這些工程固然彰顯了皇家的威嚴,但也像一個個無底洞,吞噬著本就緊張的國家財政。
海山的這一係列改革,說實話,不能算錯。他的初衷是好的,想解決問題。但是,他的手段太急了,也太糙了。他就像一個隻懂得用斧子開山的樵夫,試圖去修理一台精密的鐘表,結果自然是越修越亂。
他的這些政策,尤其是濫封濫賞和瘋狂斂財,立刻就引起了朝中漢人儒臣們的強烈反對。
其中,有個叫張養浩的監察禦史,是個硬骨頭。他直接給海山上了一道著名的《時政書》,毫不客氣地指出了當時朝廷的十大弊政:賞賜太濫、刑罰太鬆、官爵太賤、土木太盛……洋洋灑灑,說得海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張養浩在奏折裡痛心疾首地寫道:“陛下啊,您這麼搞下去,名爵掃地,國庫空虛,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然而,此時的海山哪裡聽得進這些“逆耳忠言”。在他看來,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懂什麼治國?國家沒錢了,不想辦法搞錢,難道坐著等死嗎?
於是,武宗朝的政治生態就呈現出一種非常奇特的景象:
一邊,是以皇帝和他那幫“西北戰友團”為核心的尚書省,每天都在熱火朝天地推行著各種新政,印鈔票、收稅、蓋房子;
另一邊,是以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和他手下的漢人儒臣為核心的中書省,對這些新政普遍持反對態度,消極怠工,甚至時不時地上書批評。
而在這兩派之上,還有一個“終極大BOSS”——他們的母親答己太後。這位老太太野心勃勃,也想在政治上分一杯羹。她培植自己的勢力,時不時地就發布一道“懿旨”來乾預朝政。
於是,小小的元朝宮廷裡出現了“三宮並立”的奇觀:皇帝的聖旨、太後的懿旨、太子的令旨,三套指令係統並行不悖。這國家的政令能不亂套嗎?
更要命的是,皇帝和太子這兩兄弟之間因為治國理念的不同,也漸漸產生了裂痕。
當初,海山為了報答弟弟的擁立之功,約定了“兄終弟及”的繼承製度。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和世?一天天長大,心裡也開始犯嘀咕了。
尚書省裡那幫海山的親信看出了皇帝的心思,開始有人公開勸他:“陛下,自古以來都是父死子繼。您應該廢掉太子,立自己的兒子為儲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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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大三年,也就是公元1310年,這件事已經鬨得滿城風雨,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的處境一度非常危險。
關鍵時刻,還是那位曾經幫海山送信的康裡脫脫站了出來。他雖然是海山的心腹,卻是個有原則的人。他力勸海山:“陛下,萬萬不可!當初的約定,天下皆知。您如果現在毀約,是為不信;太子並無過錯,您廢掉他,是為不義。失信於天下,不義於兄弟,這會讓國家大亂的!”
或許是康裡脫脫的話起了作用,或許是海山想起了當年兄弟二人並肩作戰的情誼,他最終還是壓下了廢儲的念頭,沒有撕毀那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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