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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元朝的中央政府,算是徹底癱瘓了。朝堂之上,元順帝和奸臣哈麻之流,還在為爭權奪利勾心鬥角;而朝堂之外,整個天下,已經變成了一鍋煮沸了的粥。各路紅巾軍,以及趁勢而起的地方豪強,就像是這鍋沸粥裡翻滾的米粒,誰都想往上冒頭,誰都想成為最後留在鍋裡的那一個。
現在,咱們得把目光從大都那座搖搖欲墜的宮殿,從那些王公大臣的身上暫時移開,投向帝國最底層、最黑暗的角落。因為,一個即將改寫整個中國曆史的人物,正在這片煉獄般的土地上,艱難地掙紮求生。
他的故事,要從至正四年,也就是公元1344年說起。
這一年,對於整個元朝來說,是天災人禍的總爆發。而對於淮西濠州鐘離縣的一個貧苦佃農家庭來說,則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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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的男主人叫朱五四,他給自己的小兒子取了個特別接地氣的名字——朱重八。這個名字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他們夫妻倆結婚時年齡加起來是四十八,他出生時,爺爺的年齡是八十八。在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普通老百姓的名字,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數字代號。
這一年,十七歲的朱重八,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放牛娃。他每天的夢想,就是能吃上一頓飽飯,或者地主家的牛能少給他惹點麻煩。
然而,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殘酷的玩笑。
春天,濠州大旱,赤地千裡。夏天,蝗災鋪天蓋地而來,把田裡剩下的一點點綠色,啃食得一乾二淨。秋天,一場可怕的瘟疫,席卷了這片饑餓的土地。
短短半個月之內,朱重八的父親、母親、大哥,相繼在瘟疫中倒下。家裡窮得連一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更別提找一塊下葬的土地了。
他和二哥拖著親人的屍體,在村裡挨家挨戶地磕頭,隻求能有一小塊地,讓父母入土為安。可是,在這樣的大災之年,誰家還有多餘的土地呢?
就在兄弟倆絕望無助,隻能眼睜睜看著親人的屍體在烈日下腐爛的時候,鄰居劉大娘心善,看不下去了,讓他們把自己家的一塊地給用了。兄弟倆連裹屍體的草席都沒有,隻能用幾件破衣服胡亂包裹了一下,草草地將親人埋葬了。
辦完喪事,家,也就徹底散了。為了活命,朱重八和二哥、嫂子、侄兒灑淚而別,各自逃生。
走投無路的朱重八,來到了村子附近的皇覺寺,剃度出家,當了一個小行童。他以為,青燈古佛之下,至少能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能有一碗稀粥果腹。
可他想得太簡單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寺廟也得靠周圍的百姓供養,如今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還有餘糧給菩薩?
在寺裡待了不到兩個月,住持就把所有和尚都叫到大殿裡,愁眉苦臉地宣布:“各位,寺裡已經揭不開鍋了。佛祖慈悲,大家……還是各自出去‘遊食’吧。”
“遊食”,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出去化緣,說白了,就是去要飯。
就這樣,十七歲的朱重八,脫下了僧袍,換上了一身更破爛的衣服,拿上一個破碗,一個“托缽”,成了一個四處流浪的乞丐。
從這一天起,他開始了長達三年的漂泊生涯。他從淮西一路向南,走過了合肥,渡過了長江,足跡遍布今天的河南、安徽、江蘇等地。
這三年,是他人生中最艱苦、最黑暗的三年,但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年。這所“社會大學”,教給他的東西,遠比任何書本都來得深刻。
在路上,他看到了官府的橫征暴斂,看到了地主的為富不仁。他看到了餓殍遍野,賣兒賣女的人間慘劇。他也看到了,在官府無力觸及的深山密林裡,那些被逼上梁山的“好漢”們,嘯聚山林,打家劫舍。
他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傳聞。聽說明教、白蓮教的人正在秘密串聯,說明王就要出世,天下就要大亂了。
他嘗儘了世間的冷暖。他被人像狗一樣嗬斥過,也被善良的窮苦人分過半個窩頭。他學會在各種複雜的人群中察言觀色,學會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判斷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他的心,在這三年的流浪中,被磨礪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放牛的懵懂少年,他的眼睛裡,開始有了對這個世界的審視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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