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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切尼和我住在了艾靈赫斯特村的小旅館裡。那是個簡陋但還算乾淨舒適的小地方。而在吃完晚飯到睡覺前這段時間裡，唯一能讓我們疲憊的肢體得到休息的地方，就是那個半是客廳半是廚房的公共休息室——那是“狗與鴨子”酒吧常客們的聚集地。
那晚聚集了不少人，切尼和我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抽著煙鬥，從這群我認為極具代表性的村民的談話中，獲得了不少值得深思的信息。不用說，話題隻有一個——埃菲·博奇的謀殺案以及針對她父親的謀殺未遂案。沒聽多久我們就意識到，艾靈赫斯特村的輿論一致認為：殺害艾靈赫斯特勳爵家不幸女仆的凶手，就是紐金特·蓋斯特先生。
任何有過英國鄉村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在二十世紀，鄉村人的思維依然對外來事物充滿抵觸和不耐煩。他們不喜歡改變，對外鄉人的存在更是反感。一個人可能會突發奇想買下一棟風景如畫、令人向往的鄉村小屋，並在那裡定居度過餘生，但他永遠成不了當地人眼中的“自己人”。
最初幾年，即使他按時還債、積極捐款、每周準時去教區教堂做禮拜，人們還是會用懷疑和猜忌的眼光看他。隨後，他會被勉強容忍，然後被視為處於“試用期”；再後來，關於村裡那口水井修不修這類瑣事，大家可能會勉為其難地征求一下他的意見。但直到一代人過去，他依然會被視為外人，要是他在村裡生了孩子，哪怕這些孩子活成了老壽星，人們也會記著他們的父親是來自——外麵的。
現在，我們要關注的這個人，對艾靈赫斯特的居民來說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頂多也就來了幾個月。因此，他自然成了絕對的懷疑對象。誰了解他？是個紳士？也許吧，但修道院裡的勳爵沒請他吃過飯，牧師宅邸裡的牧師也沒跟他共進過晚餐。有錢人？嗯，也許吧，但他花在教區裡的錢可少得可憐。
而且，一個大男人整天在樹林草地裡瞎轉悠，或者放著正經園藝活兒不乾，坐下來畫一堵破牆、一叢樹或者一段河景——這算什麼事兒？那可不是正經工作。如果他是個紳士，他為什麼要跟那個無知單純的可憐姑娘埃菲·博奇說話？她父親抓到過不止一次他們在說話，還威脅埃菲說再看見就要揍她。那個人，肯定就是那個該死的殺人犯！——而且是個壞透了的家夥，因為他不僅勒死了那個可憐的女孩，還想開槍打死她那位痛失愛女的父親。
當然，就像所有鄉村集會一樣，總有那麼一個人，純粹出於某種逆反心理，非要跟公眾輿論唱反調。那是個精明、眼神明亮的小個子，後來我們得知他是村裡的鞋匠。像所有反對者一樣，他提出了一些棘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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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憑什麼認定這個蓋斯特先生就是罪魁禍首？”他質問道，“你們手裡沒有所謂的證據——一點兒所謂的實錘證據都沒有。他偶爾被看見跟埃菲·博奇說話又怎麼了？那是他的習慣——我還看見過他跟其他年輕姑娘說話呢，小夥子也有。”
“那誰開槍打的博奇？”一個粗魯的聲音質問。
“那純屬瞎扯，”鞋匠宣稱，“博奇自己都說不準是誰開的槍。讓我再問你們大夥兒一個問題。這世上還有種東西叫常識，雖說好多人好像生下來就把這東西落娘胎裡了。如果這人殺了那姑娘，你們覺得他還會穿著奇裝異服在這兒晃悠，像個鬼似的在多爾宅邸那轉來轉去嗎？不可能——他早跑沒影了。”
“那可不一定！”一個麵色陰沉的人非常嚴肅地斷言，“那可不一定！”
“噢？為什麼不一定？”鞋匠追問，“我說——為什麼不一定？”
那個麵色陰沉的人神情變得更加肅穆，搖了搖頭。
“啊！”他說，“你說為什麼不一定。理由呢！”
人群中發出一陣讚同的低語。
“就是這話！”有人嘟囔道，“理由！”
鞋匠喝乾了他的啤酒，站起身來。
“你們就是一幫蠢貨！”他好脾氣地說，“但我估計你們會死抱著自己的看法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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