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再次啟動。到了廣場頂端，奧裡斯停下車，消失進了一家布匹店。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個大包裹出來。約翰太太探身向前，看著包裹被安頓在前座上。車子重新上路後，她才在角落裡安頓下來，將那條大大的毛皮襯裡毯子裹緊了她那豐滿的身軀。
“今晚真冷，”她開口道，“你肯定感覺到了。我猜你是從倫敦來的吧？奧裡斯說過有位倫敦的先生要來。”
“是的，我是從倫敦來的，”我附和道，“不過今天早上倫敦也非常冷。”
她沉默地聽著這個消息，似乎對此有些懷疑。
“我這輩子隻去過一次倫敦，”過了一會兒，她說道，“那是我和我丈夫——約翰·馬滕羅伊德——剛結婚不久去度的一周蜜月。哎呀，但我那時真想早點回家！我受不了街上那些人群和車馬喧囂。再次看到托德曼豪的時候，我別提多高興了。”
“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先生。”她接著說。
“我是坎伯韋爾。”
“我是從司機那兒聽說你的名字的。”
“我是約翰·馬滕羅伊德太太，”她自我介紹道，“我的丈夫——已經去世好些年了，坎伯韋爾先生——他是你要去見的詹姆斯·馬滕羅伊德先生的親弟弟。比起倫敦，你會發現我們要去的地方非常安靜。”
“這麼說，托德曼豪是個僻靜的地方？”我問道。
“住在那兒的人有些會說，那簡直是上帝造的最後一個鬼地方，”她回答，“因為與世隔絕嘛。當然，其實也沒那麼糟。我大伯哥的工廠裡雇了五百號人，鎮上還有其他人，也有一些私人住戶。詹姆斯住在托德曼豪莊園，我和我的兩個兒子住在磨坊大宅，所以那兒也不是荒無人煙。不過，我的一個兒子，薩格登·馬滕羅伊德，現在不在家——他是他大伯在倫敦的經理，或者按他們的說法叫‘代表’——也許你認識他？”
“不，”我說，“我還沒那榮幸，馬滕羅伊德太太。”
“也是，倫敦是個大地方，人多得很，”她說，“不能指望你像在這裡一樣誰都認識。不過薩格登在倫敦待了兩年了，他很喜歡那兒——我想倫敦總有些東西能吸引年輕人。他剛在家裡待了兩周，今天下午剛回去。我喜歡他時不時回來看看——年輕人忘本可不好。至於我的另一個兒子，拉姆斯登·馬滕羅伊德，他一直待在家裡，從沒離開過。拉姆斯登是個真正的顧家男人。不過嘛，拉姆斯登的工作就在家門口——他是他大伯工廠的經理。拉姆斯登是個穩重的好商人——我常說，真不知道如果沒有他，詹姆斯·馬滕羅伊德和托德曼豪紡織廠該怎麼辦。”
“詹姆斯·馬滕羅伊德先生結婚了嗎？”我冒昧地問了一句，“我會在托德曼豪莊園見到一位‘馬滕羅伊德太太’嗎？”
我覺得身邊的同伴似乎僵硬了一下。她在角落裡挺直了身子，回答時的語調也變了。
“哼，你見不到！”她說，“詹姆斯·馬滕羅伊德還是個單身漢。不過你要是晚幾個月來，恐怕就能見著一位‘馬滕羅伊德太太’了——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話，坎伯韋爾先生。”
“哦！”我說，“馬滕羅伊德先生要結婚了？”
“那是已經安排好的事，”她回答，“當然，任性的男人總得遂了自己的意。人們常說我們女人任性，但在我看來，男人才更糟糕。”
“您——您不讚成詹姆斯·馬滕羅伊德先生的婚事？”我試探道。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這事不用多說，”她回答，“但我確實不讚成上了年紀的老頭子娶一個年輕得能當他孫女的姑娘。”
我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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