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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萊斯比婭的請求，喬斯林自他們從斯特恩沃爾德夫人的遊園會回來後，就一直待在唐寧街。由於首相生病，喬斯林發現自己的時間被占得滿滿當當，與其說是忙於公務，不如說是忙於家事。他是龐蒂費克斯先生準女婿這件事已是公開的秘密，因此，接待那些絡繹不絕、要求親自了解首相病情的要客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從周六晚上龐蒂費克斯先生不幸中風，直到周二下午馬裡利埃來訪，喬斯林一步也沒離開過這所房子。
當偵探走後，他覺得自己必須去呼吸點新鮮空氣，於是安排了一下短暫的離開，走進了聖詹姆斯公園。那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頭痛欲裂，身心俱疲。剛才與偵探的談話並沒有讓他理清頭緒，反而讓他更加困惑和煩惱。在他看來，前方似乎有一片陰影，陰影背後可能隱藏著許多可怕的可能性。
當他垂著頭，在保姆和閒逛者中間慢慢踱步時，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曾是冷酷無情的殺人犯的座上賓和同伴？他幾乎不敢相信。他回想起佛羅倫薩別墅那種令人愉悅的雅致環境，韋斯普奇先生談話的魅力，以及許多顯示其學識和品位的跡象。當然，還有活體解剖狗的那件事。
作為一個深愛狗和馬的人，喬斯林對此隻能感到排斥和厭惡。但他畢竟是個見過世麵的人，知道在這個特定問題上存在兩種觀點，許多以美德和人道著稱的名人也基於非常嚴肅的理由為活體解剖辯護。不——他很難讓自己相信韋斯普奇參與了雷德代爾的死亡；喬斯林越來越確信，韋斯普奇聽到那個消息時的驚訝是真實的，他的遺憾也是發自內心的。
但是馮·施萊尼茨呢？嫉妒是人類所有激情中最難掩飾的。它是我們所有本能中最動物性、最無法控製的一種。喬斯林記得自己從未見過這種情緒像那個德國人眼中瞬間閃過的光芒那樣表達得如此清晰。那是老虎的眼睛。如果那種表情可以作為判斷依據的話，那時的馮·施萊尼茨完全有能力撕碎任何激起他憤怒的東西；他不再是一個理智的人，而是一頭掠食的野獸。然而——仿佛是為了證明他能控製自己的情緒——那些眼睛在幾分之一秒內就變得平靜、冷漠、毫無波瀾。
喬斯林漫無目的地走在樹蔭大道上，目不斜視，突然身邊傳來一個聲音叫住了他。那個聲音用一種喚起他某種記憶的語調，愉快地祝他日安。他猛地轉過身，認出了那個美國人，約翰·哈德利——當喬斯林去通報雷德代爾死訊時，這人正和韋斯普奇及馮·施萊尼茨在一起。這個人的臉是如此坦誠，舉止是如此天真，喬斯林機械地、本能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下午好，”他說，“如果我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請原諒——我在深思。”
“肯定是的！”哈德利笑著說，“我看出您在想事。希望不是還在想可憐的雷德代爾那件悲慘的事吧，切納裡先生？”
“說實話，我就是在想那個，”喬斯林盯著他說，“我想了很多。”
美國人點了點頭，掏出香煙盒，用一種具有他那個民族特有的隨性方式遞給喬斯林。
“是的，”他給喬斯林點上火，自己也拿了一支，“我猜那件事確實會讓一個人想很多。那肯定讓您非常難受，切納裡先生。我在報紙上讀到了全部報道。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那樣死去，肯定把您和那個男仆給嚇壞了。”
“是的，”喬斯林回答，“是的。”
“說起來，我隻見過那個可憐的家夥雷德代爾幾次，”哈德利繼續說道，他顯然是那種在那任何場合都樂意跟任何人侃大山的人，“我隻是在韋斯普奇家偶爾遇到他，不管那些醫生怎麼說，我從沒想過他會走得那麼快……嗯？”
“醫學證據似乎是結論性的，”喬斯林回答。
“正是，”哈德利帶著一種輕盈的優雅揮舞著雨傘，“醫生們能達成一致真是太神奇了。儘管如此，雷德代爾是個強壯的人——我在韋斯普奇的實驗室裡見過他做一些我也做不到的力氣活，而我可不算弱不禁風。”
喬斯林突然感到他那與生俱來的好奇心被喚醒了。他對被哈德利搭訕感到驚訝；他對發現哈德利如此坦率且毫無矯飾地談論雷德代爾及其死亡感到更加驚訝。他想知道更多——而當喬斯林·切納裡想知道更多時，他通常能如願以償。
“我們坐下吧，”他指著離小路不遠樹下的兩把並排椅子說，“我有點累了，雖然我需要新鮮空氣，但我寧願坐著吸。這麼說您和雷德代爾不太熟？”當他們坐下後他問道，“您沒經常見他？”
“噢，我想也就十幾二十次吧，”哈德利說，“我在那兒的時候他有時會來韋斯普奇家，或者他在的時候我會去。他是個不錯、令人愉快、和藹可親的家夥，聽到他的死訊我很難過。”
這個人沒有參與那起死亡事件，喬斯林想，除非他是這世上最完美的虛張聲勢大師。突然一個主意擊中了他；他掏出雷德代爾的香煙盒，打開它，指著那支他極為重視的香煙。
“如果您讀過死因審訊的報道，”他說，“您會記得雷德代爾是在正要點煙的時候死的。這就是那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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