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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古爾本就調亮了煤氣燈，重新閱讀那封奇怪的信。信是寫在半張最廉價的信紙上的——就是那種花一便士就能買一大把、還附送鋼筆和筆杆的便宜貨；雖然拚寫完全正確，但這字跡若不是出自真正的文盲之手，就是被人刻意偽裝成這樣的。
古爾本仔細端詳著，傾向於認為這是矯揉造作的偽裝。他對書法略知一二，也對自己的字跡頗為自負。在他看來，這條奇怪的信息出自一個其實能寫一手好字、卻采取了笨拙手段來掩飾筆跡的人之手。
即便得出了這個結論，他還是無法解釋這張紙條是怎麼跑到他口袋裡的。他的門鑰匙放在休閒西裝內側的一個小口袋裡——究竟是誰能靠得這麼近，把紙條塞進去而不被察覺呢？他努力回想那個晚上曾與誰有過近距離接觸。當然，他在客廳裡曾和莫伊拉·菲利莫爾擠在一張有些狹窄的雙人沙發上，當時拉莫特小姐正在旁邊彈鋼琴，但他很確定，莫伊拉哪怕最輕微的動作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記得離開前，範·米爾達特醫生在大廳裡拉著他談話——實際上是拽著他的扣子不放——讓他和平佩裡（當時正拿著他的帽子和手杖）等了好一會兒才放行；但醫生似乎不太可能往客人的口袋裡塞一份暗示自己家有黑幕的文件。
然而——事實是紙條確實被塞進了他的口袋，而且它就在那兒。
“我甚至覺得這才是最大的謎團，”他自言自語道，隨即將那封字跡潦草的信裝進信封封好，標上日期，鎖進了寫字台。接著，他瞥見壁爐架上有一封信，那是克裡斯托弗·阿斯皮納爾那熟悉的、極具個性的筆跡。拆信時他笑了——克裡斯要說的事兒肯定沒什麼神秘可言。
“親愛的迪克，”克裡斯寫道，“我從十點一直等到實在等不下去為止。梅齊和我訂婚了——我把好消息告訴她後沒多久，我們就訂了終身。因為，當然啦，我一告訴她那個消息，我也告訴她——好吧，我也不記得我到底說了啥，反正她說哪怕我有兩億五千萬而不是幾千塊，除了我她誰也不嫁。她真是太好了，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
當然，作為理智清醒的年輕人，我們已經做了一些適當的安排；但你別以為我會因為有了個有錢老婆就離開‘佩珀雷爾與塔德魯公司’——不，先生，我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努力地工作，爭取成為商業巨子，或者當上我故鄉倫敦的市長。在此期間，我想我會偶爾去那大理石宮殿拜訪你的。幸好我用去年的積蓄置辦了一套新禮服，因為我覺得你現在的狗窩也住不了幾天了。好了，不再多說。
你深情的，克裡斯
附言：梅齊會在十點鐘等你。”
古爾本把信放在一邊，笑了。“現在的狗窩也住不了幾天了！”沒錯——儘管這裡曾是過去的避風港，但他很樂意揚帆起航，駛向更寬廣的海域。他環顧四周：牆紙有些發黑；牆上掛著那些所謂的裝飾畫——那種維多利亞時代中期令人窒息的感傷風格，畫裡的女人穿著襯裙和豬肉派式的帽子，年輕小姐在晚會上彈奏著《布拉格之戰》，客人們則沿著客廳牆壁排排坐，眼睛盯著天花板，雙手優雅地疊放著；壁爐架上擺著廉價的裝飾品；還有那把長毛絨的椅子和沙發；以及那個玻璃門的食品櫃，裡麵塞滿了茶、咖啡、黃油、糖之類的東西，導致整個房間聞起來總像個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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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很少在意這些。這些隻是生活設施，僅此而已。他在窗邊有張自己的書桌，旁邊凹室裡有個書架，放著一百來本他心愛的書；當他獨自度過夜晚或周日時，他在乎的隻有這些。但現在，回想起剛剛離開的那棟豪宅，這個布魯姆斯伯裡的小出租屋顯得如此寒酸、蒼白——一想到範·米爾達特醫生對他和梅齊即將入住的哈利街房子的熱情描述，這裡簡直讓他窒息。他推開窗戶，望向街道；傍晚大雨過後，路麵依然濕滑，路燈的倒影如同液態的金斑灑在地上。
金子！——好吧，反正他現在有的是金子。他和梅齊——特別是梅齊，考慮到她身體不強壯卻還要辛苦工作，她比他更值得享受這一切——終於可以開始享受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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