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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著延宇離開了四年級二班的教室。下樓梯的時候，我看到了走在前麵的延宇那有些短了的褲腳下麵青紫的腳踝骨和乾瘦的小腿。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怎麼就沒注意到呢……
延宇放慢了腳步。走著走著，他竟然落後了十多步。我站在原地，等著延宇走過來。已經下午五點多了，街道上行駛著校外培訓學院的校車。延宇走了過來，抬頭望著我。
我看著延宇問：“你在學校，為什麼那麼做？”
延宇認真地看著我，眨了眨眼。
“在學校為什麼不說話？！”我的語氣有些衝了。其實我並不想這樣的。
延宇為難地低頭看著人行道上的地磚圖形。他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憂鬱。我歎了口氣。無論如何，延宇還是個孩子，是一個剛剛失去媽媽的孩子。我有些懊惱，剛才說話太著急了，慢慢說就好了。
我彎下了腰，平視著延宇的臉。延宇目光渙散地看著地麵，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抑或是在想些什麼。應該是看著地麵和我的運動鞋吧？也不知道剛剛在教室，這個小孩哪裡來的勇氣，竟然可以淡定地吃著炒年糕。我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在學校為什麼不說話？”
延宇動了動嘴角，好像想要說什麼，又有些躊躇的樣子。我後退了一步，直起了腰。延宇抬頭看著我，慢慢地開口說：“你是誰？”
“什麼？”我一時愣住了，想要說的話也咽了回去，身上竟有一絲涼意。這是延宇真正所疑惑的吧？他在問我是誰。我張開嘴巴，竟也說不出話來，索性就閉了嘴。
延宇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想想延宇的處境，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我知道延宇的存在，但延宇確實不知道有我這樣的存在。按照爺爺的性格，他也不會對延宇刻意去說明我是誰。我也從來沒有對延宇說過我是誰。在延宇看來，我是一個在葬禮上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我是……”我張了張嘴，但還是猶豫了。
“我是爺爺的孫女。”這話沒錯吧，我是爺爺的孫女。
“你是爺爺的孫子。”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延宇說，“所以，我倆算是姐弟，嗯，就是這種關係。”
“我們是姐弟嗎？”延宇好像沒有聽懂一樣，瞪著大眼睛，抬頭看著我問，“那你是媽媽的女兒嗎？”
我望向了天空。這會兒我並不想看延宇，也不想說話。
這些複雜的情緒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說，我的媽媽和你的媽媽是同一個人，但是我們的爸爸不一樣。”
“我沒有爸爸。”
我頓時感覺有點氣結，這樣的對話本身就是個問題，任何說明都顯得毫無意義。如果想要將我和延宇的關係說得明明白白，不知道要一個個地去解釋多少個問題。何況延宇有沒有爸爸，他的爸爸是誰，都不是我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延宇的媽媽曾經是我的媽媽，但又不是我的親媽媽。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在哪裡都不知道。不過，有一點似乎沒錯，我也算是爺爺的孫女。撫養關係還存在著呢。我不覺嗤笑了一聲，延宇想必是不能理解這種複雜的關係吧。我捋了一下頭發，看向延宇說：“你叫我姐姐就行。”
延宇抿著薄薄的嘴唇，轉了轉下巴。看著延宇麵無表情的臉，我有點尷尬，也有點慶幸。這樣相處看起來也還好，至少沒有語言障礙。如果麵對媽媽突然死亡的情況，我們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而奇怪吧。
這讓我想起了小的時候。無論怎麼難過，時間還是像小火車一樣，嗚嗚……哢嚓哢嚓地流逝著。過了早上，中午，下午，之後就是晚上。每天都這樣，不停地反複著。上學以後，應付忙碌的校園生活，見見朋友，不知不覺中適應了我本來難以接受的生活。這讓我重新審視了一下我自己的生活，也從中學會了如何讓自己少受到一點傷害，慢慢地開始計劃著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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