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沈黎的豪華套房。
閻銳推開門，他手裡攥著那份已經蓋了駁回印章的文件副本。
房間裡的中央空調吹著恆溫的暖風。沈黎正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頭。
“左邊點，不對，上麵那本，紅殼的。”
外科醫生龐大的身軀像座小山一樣蹲在書架旁。
它用指甲尖挑出了一本紅皮的舊漫畫書，穩穩地遞到沈黎手裡。
閻銳看著這一幕，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沉重說辭，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上麵下通知了。”閻銳走過去，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幾上，視線盯著地毯的紋理。
“清除令被正式駁回，它們不用死了。”
沈黎接過漫畫書，隨手翻開第一頁。
“哦。”她連頭都沒擡，翻書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那本來就不該死啊。”
她往後一靠，泥泥立刻從地闆縫隙裡湧出來，迅速在她腰後塑形成了一個黑色軟墊。
閻銳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他緊繃了一早上的下頜骨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按在槍套上的右手慢慢垂落。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清除令風波平息後，要塞的日常以一種詭異的和諧繼續運轉。
祁晟最先察覺到了這種和諧背後的緻命隱患。
醫務室，一號手術室。
祁晟站在洗手池前，用消毒液反覆揉搓著小臂。
他沒有戴眼鏡，因為戴了也沒用。
受損的視覺神經正在進一步惡化。
以前在正常光線下，他還能看清一米外的模糊輪廓。
而現在，他的有效視距已經被壓縮到了手術無影燈下的二十厘米。
超過這個距離，世界就是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他甩幹手上的水珠，走進手術室。
外科醫生穿著那件破爛的白大褂，安靜地站在手術台旁邊。
金屬託盤裡，所有的手術器械已經按照祁晟主刀的絕對習慣。
祁晟戴上手套，甚至連常規的器械盤點環節都省了，直接拿起了第一把手術刀。
配合越是默契，祁晟的後背就越發冷。
這隻A級詭異的手術輔助能力，已經徹底超越了要塞裡任何一個經過十年培訓的人類醫生。
他在不知不覺中，對它產生了恐怖的依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下午，沈黎被閻銳提溜過來做例行體檢。
抽完血，測完心電圖，沈黎不僅沒像往常一樣急著跑，反而賴在祁晟的辦公桌前不走了。
“你的眼睛是不是又差了？”沈黎趴在桌子邊緣，下巴墊著胳膊。
祁晟正在寫病歷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跟你沒關係。出去。”
“我剛才看你簽字的時候，臉都快貼到紙上了。”沈黎陳述著一個物理事實。
祁晟沒有接話，強行把那份病歷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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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從椅子上探出身子，湊到了距離他大概四十厘米的地方。
“你能看清我嗎？”
祁晟擡起頭，在他的視網膜成像裡，眼前隻是一團帶著淺色光暈的肉色模糊體。
“看不清，我說過了。”
沈黎不死心，又往前湊了十厘米，鼻尖幾乎要碰到祁晟的口罩邊緣。
“現在呢？”
祁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秒，他的手部肌肉猛地收緊，圓珠筆在處方單上啪地一聲按出一個深坑。
“一團模糊，坐回去。”
沈黎撇了撇嘴，乖乖縮回了椅子裡。
安靜了幾秒鐘。
“你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嗎？”她問。
祁晟將手裡的止血鉗重重地扔進不鏽鋼消毒盤裡：“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想，”沈黎的語氣裡沒有半點同情，隻有直白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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