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左手也開始不可抑製地發抖。
今天是五歲女孩的生日。
沈黎是被泥泥連人帶鞋馱到地下兒童區的。
怨媽巨大的身軀堵在門外，幾十張嘴巴安分地閉著。
沈黎盤腿坐在泥泥鋪成的軟墊上。
女孩戴著紙糊的王冠，跑到沈黎麵前。後勤人員端來一塊巴掌大的合成奶油蛋糕。
“姐姐幫我點蠟燭！”
沈黎試著用左手去拿打火機，塑料外殼剛碰到掌心就滑了出去，砸在地闆上。
女孩蹲下身，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捧起沈黎冰涼的手。
“我幫姐姐捂捂就不抖了！”
女孩的手心暖烘烘的，沈黎蒼白的臉上透出幾分笑意：“行，你這手跟個小火爐似的。”
旁邊的閻銳彎下腰，替她把三根細細的蠟燭點燃。
“呼——”女孩一口氣吹滅蠟燭。
歡呼聲響起。
門外的怨媽張開嘴，幾十個聲帶同時震動，嗡嗡地哼起了一段跑調的生日歌。
沈黎看著女孩分蛋糕，用手肘撐著膝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她想去摸一摸怨媽剛長出來的那塊軟肉，告訴它今天唱得比昨天稍微好聽那麼一點點。
她邁出左腳。
就在鞋底落地的絕對瞬間。
監測著她生命體征的後台儀器上，那條正處於正常波穀的生物電曲線，在一微秒內，徹底拉成了一條的直線。
規則覆寫，百分之百。
沈黎甚至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整個人就像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啪嗒。”
女孩手裡的紙盤掉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外科醫生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伸出雙臂去接。
閻銳猛地轉過身，一把將人搶過來。
但在抱住沈黎的瞬間，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懷裡的人輕得沒有任何實感，沈黎垂落的指尖正在泛起微弱的白色光塵。
物理結構正在被規則信息徹底格式化分解。
閻銳粗暴地撞開桌椅，瘋了一樣地朝著醫務室狂奔。
那些剝落的白色光塵順著走廊一路飄散，像指縫裡怎麼用力也攥不住的細沙。
一號手術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除顫儀！強心劑——”
祁晟轉過身，聲音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沈黎被放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刺眼的無影燈瞬間亮起。
祁晟雙手交疊，猛地前傾按下。
但他的掌心沒有觸碰到胸骨，他的雙手，直接穿過了一片正在潰散的半透明光影。
原本躺在那裡的沈黎，身體已經徹底呈現出規則崩解狀態。
從四肢邊緣開始，皮肉、骨骼化作無數細碎白色光點，向上翻湧。
祁晟僵在手術台前。
他保持著雙手按壓的姿勢，上半身前傾，在這個不到三十厘米的絕對領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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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無影燈和那些正在消散的高濃度規則光塵。
祁晟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這張臉。
骨相中透出對生死毫無所謂的平靜與空靈。
三秒後。
最後一點光芒從祁晟的指縫間流走，徹底消散在手術室換氣扇的微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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