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僵硬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根竹籤。
竹籤上,大塊的靈肉烤得微焦。
蘇錦瑤用剛從秘境裡獵來的赤焰晶鎧豬最細嫩的裡脊。
上麵撒滿了磨成細粉的百年烈陽草與珍貴的火髓鹽,金黃色的靈脂順著肉理滴落。
顧長淵低下頭,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張開嘴,狠狠咬下一大塊靈肉。
狂暴無匹的火係靈力,混合著烈陽草那猶如最濃烈凡俗辣椒般的辛嗆,在舌尖毫無保留地炸開。
極度的熱與辣,甚至嗆出了他的眼淚。
極熱生極寒,這股熾熱,生生將他扯回了百年前那個冰冷徹骨的冬夜。
那年,他十五歲。
他不是什麼天之驕子,隻是天水城最底層的凡人苦力。
為了給重病的母親換一帖最下品的回春散。
他在城西那條坑窪不平的青石長坡上,替修仙世家拉送奇寒無比的玄冰。
那夜,大雪夾著凍雨。
他穿著單薄破爛的麻衣,腳下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
為了多掙半塊下品靈石,他將整整一千斤的玄冰堆上了平闆車。
“嘎吱……嘎吱……”
長坡最陡的一截,他的腰弓得幾乎要貼在泥水裡。
兩隻手死死扒著滿是冰碴的青石闆,指甲外翻,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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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肩膀的皮肉裡,磨出了森白的鎖骨。
“再撐一下……再走十步,就能拿到靈石了……娘就有救了……”
他咬碎了嘴唇,血水混著雨水流進嘴裡。
就在他即將登頂的那一瞬。
“崩!”
吸飽了冰水、早已朽壞的麻繩,發出一聲絕望的斷裂聲。
他整個人被慣性狠狠甩了出去,臉重重地砸在尖銳的青石闆上。
失控的礦車向後驟滑,狠狠撞在街角的石獅子上。
車廂碎裂,玄冰滾落一地,靈氣瞬間將周圍的泥水凍結成冰刃,刺穿了他的左腿。
一輛由靈獸拉著的華麗輦車被迫停下。
綉著金絲雲紋的錦靴踩在混著冰渣的血水裡。
城中的世家少爺執著一根赤紅的法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團發臭的爛泥。
“凡人就是賤命,連拉個車都能擋了本少爺的路。”
手中的法鞭化作一道殘影,狠狠抽在顧長淵的後背上。
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顧長淵沒有慘叫的力氣,他拖著斷腿,拚命向那些碎裂的玄冰爬去。
“仙長……我賠……我給您做牛做馬賠……求您,給我半塊靈石……我娘快咳死了……求您……”
“賠?”
少爺嗤笑一聲,一腳踩在顧長淵血肉模糊的手背上,腳尖狠狠碾動。
指骨斷裂的脆響在雨夜中清晰可聞。
“你這一家子賤命加起來,都不配聞這玄冰的寒氣!”
“你娘那條老狗死就死了,也配用靈藥?”
旁邊幾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隨從哄堂大笑。
雨水混著泥血流進顧長淵的眼睛裡。
在那一刻,他趴在泥濘裡,死死咬著牙,任由鮮血從嘴角湧出。
“再看,本少爺挖了你的眼!”
少爺被那眼神刺得心頭火起,揚起法鞭,朝著顧長淵的天靈蓋抽下。
這生死一線的絕對瞬間。
漫天的風雪,在距地麵三尺的地方,齊齊懸停。
一道清冷至極的月白劍光,毫無預兆地撕裂了蒼穹,將那世家少爺的法鞭連同整條右臂,齊肩斬斷!
慘叫聲還未響起,一股壓塌天地的威壓降臨。
昏暗逼仄的青石巷裡,所有的光線彷彿被強行剝奪。
隻匯聚在那個撐著流雲素傘、自風雪中踏出的月白身影上。
那是一張剝離了塵世因果的臉。
肌膚透著冷玉般易碎的質感,五官凈得尋不到一絲煙火氣。
那世家少爺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連捂住斷臂的力氣都喪失了,渾身抖如篩糠。
泥水裡的顧長淵艱難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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