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站在台階的最高處，俯視著跪了一地的臣子，又擡頭看了一眼天幕上正在播放的畫麵——那個騎在戰馬上、年輕而英武的自己。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次。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麵朝天幕。
“起來吧。”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還沒看完。”
———
天幕確實沒有放完。
畫麵中，李世民的影像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文爾雅、麵容清秀的男子，穿著黃袍，站在長安城的城樓上。
“三代帝王，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因太子承乾、魏王泰相繼被廢，遂立為太子。公元649年即位，在位三十四年。”
李世民的身體微微一僵。
高宗李治。他的第九子。他的接班人。
“太子承乾……魏王泰……相繼被廢？”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還沒有立太子。嫡長子承乾今年才十二歲，聰明伶俐，才學過人。魏王泰是他的第四子，才學出眾，也頗得他的喜愛。但是長子承乾肯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不會有別人。
可為什麼最終繼承皇位的，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第九子——李治？
那個才七歲的小娃娃，晉王李治？
“因太子承乾、魏王泰相繼被廢，遂立為太子”——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蘊含的腥風血雨，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廢的太子和被廢的親王，在他自己的經歷中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天幕繼續：
“高宗在位期間，繼承貞觀之治，繼續推行均田製、府兵製，編修《唐律疏議》，為中國古代法典之集大成者。軍事上，滅西突厥、百濟、高句麗，唐朝疆域達到極盛，東至朝鮮半島，西至鹹海，北至貝加爾湖，南至越南中部。”
魏徵在一旁低聲讚歎：“滅西突厥、百濟、高句麗……高宗之世，竟將這三股勢力盡數蕩平，疆域之廣，前所未有。”
房玄齡也點頭：“《唐律疏議》……法典之集大成者，這可是功在千秋的事。”
但李世民的注意力不在這裡。他在等。天幕剛才說了“高宗體弱多病”，然後提到了一個名字——
“然高宗體弱多病，後期常令皇後武氏代為處理朝政，武氏由此逐漸掌握大權。高宗駕崩後，武氏先後廢中宗、睿宗，自立為帝，改國號為周。”
甘露殿前，所有人都石化了。
“皇後……武氏？”
“廢中宗、睿宗？中宗和睿宗是高宗的兒子吧？”
“自立為帝？改國號為周？”
“女人當皇帝？”
侯君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聲音又高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這不可能！一個女人怎麼可能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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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幕不會騙人。天幕連玄武門之變都說了，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魏徵的臉色鐵青。他不是在質疑天幕的真實性，而是在消化這個信息帶來的衝擊。一個女人，當了皇帝。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李唐宗室在某個時期被人連根拔起過，意味著他的後代曾經跪在一個女人腳下山呼萬歲。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房玄齡的聲音發抖：“武氏……這個武氏是誰？高宗的皇後？她從哪裡來的？她……”
天幕給出了答案：
“四代，武周皇帝，則天大聖皇帝，武曌。又稱武則天，武媚，唐太宗才人、高宗昭儀，後為皇後。”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甘露殿前的每一個人頭上。
唐太宗才人。
李世民的才人。
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凍住了。他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武則天。武曌。他的才人。他兒子的皇後。然後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他的才人，嫁給了他的兒子，然後奪了他李家的天下。
“陛下……”杜如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個武氏……如今可在宮中？”
李世民沒有回答。他正在飛速地回憶——他記得自己所有的才人，其中姓武的……他印象中並沒有。
但是如今天幕說，就是那個女子，將來會嫁給他兒子，然後奪了他李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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