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侯君集、魏徵等人也跟了出來，齊刷刷地仰頭看著天幕。當那個機械的聲音說出“唐朝，高祖李淵”的時候，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高祖？”房玄齡的聲音微微發顫，“這是……後人給太上皇定的廟號？”
“高祖……開國之君為高祖……”魏徵喃喃地說，目光死死地盯著天幕，“這是後世史書！天幕在講述後世史書！”
杜如晦的臉色蒼白，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此刻更是顯得虛弱，但他的眼神異常銳利：“陛下，天幕上說——二十一帝，二百八十九年。咱們大唐，能活將近三百年。”
侯君集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在麵對不可理解的事物時，武人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握緊武器。
但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牢牢地吸住了。
畫麵中，李淵的影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的、英氣勃發的男子。他穿著鎧甲，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手中握著一柄長槊，目光如炬，威風凜凜。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他自己。
———
天幕上的聲音繼續：
“唐太宗李世民。高祖李淵次子。”
“太宗”兩個字出來的瞬間，甘露殿前的空氣凝固了。
房玄齡倒吸了一口涼氣。杜如晦的身體晃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扶住了。魏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宗。
這是後世給自己的陛下定的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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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僅次於開國皇帝的廟號，通常留給那些有功於社稷、奠定王朝基業的第二代皇帝。商有太宗太甲，周有太宗周宣王，漢有太宗漢文帝……這個廟號，意味著後世認為李世民對唐朝的貢獻，僅次於開國的高祖李淵。
不，甚至可能更高——因為天幕先說了“太宗”，然後才開始說他的事跡。
李世民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然後，天幕說出了下一句話：
“因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屢次構陷，加之李世民功高震主，兄弟矛盾激化。公元626年，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誅殺太子建成、齊王元吉。高祖被迫退位，李世民即皇帝位。”
甘露殿前，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大唐最不能提的秘密。
六年前的那個夏天，玄武門前，箭矢如雨，血流成河。太子建成死在尉遲敬德的箭下，齊王元吉死在玄武門內的亂軍之中。然後尉遲敬德全身披甲、手持長槊，闖入太極宮麵見高祖——說是“宿衛”，實則逼宮。三天後，高祖立李世民為太子，兩個月後傳位於他。
這件事，朝中沒有人敢公開談論。史書上會怎麼寫，李世民自己也不知道——他幾次想看《高祖實錄》和《今上實錄》，都被史官褚遂良拒絕了。“史官記事，不隱善惡，陛下不必親觀。”褚遂良是這麼說的。
現在，天幕替他說了。
當著整個長安城的麵。
房玄齡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世民——皇帝的背影紋絲不動，但肩膀的線條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陛下……”房玄齡沉默了許久，謹慎地開口。
李世民沒有回頭。他隻是擡了擡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天幕沒有停下。
“太宗在位二十三年，年號貞觀。其在位期間，任用賢能，虛懷納諫，以魏徵等為諫臣，朝政清明。推行府兵製，平定東突厥、薛延陀、高昌、吐穀渾等，被西域諸國尊為‘天可汗’。”
“經濟上，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文化上，設文學館、弘文館，修《隋書》《梁書》《陳書》《齊書》《周書》等八史，兼容並包，儒釋道並重。”
“史稱‘貞觀之治’，為唐朝鼎盛之奠基。後世評價：太宗文武之才，高出前古。三代以還，中國之盛未之有也。”
天幕上的畫麵同步展開著——
金殿之上，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下麵跪著各國的使臣。千軍萬馬在草原上奔騰，突厥的旗幟紛紛倒下。長安城裡，胡商雲集，各國僧人、學子往來不絕。魏徵站在朝堂上，指著李世民的鼻子大聲說話，而李世民非但沒有發怒，反而拱手緻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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