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年，長安。
長安城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正月剛過，渭水兩岸的柳枝就抽出了鵝黃色的嫩芽，護城河裡的冰層裂開了第一道縫隙，細碎的冰碴子順著水流一路向東，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城裡城外，到處都是一派將醒未醒的生機。
但這一日，長安城裡沒有人顧得上去看柳枝。
天幕亮了。
巳時剛過，正當長安城最熱鬧的時候。東市和西市的商販們剛剛擺好攤子，胡姬在酒肆門前撥弄著琵琶，波斯商人牽著一隊駱駝從春明門走進來，駝鈴聲叮叮噹噹響了一路。太學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嘴裡念叨著新學的經義。西市的角落裡，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粟特商人正用生硬的漢語跟人討價還價，爭論的是一匹絲綢的價格。
然後，天就變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朱雀大街上的一個孩子。他大概七八歲，正蹲在街邊看螞蟻搬家，忽然覺得頭頂亮得有些不正常——不是太陽的那種亮，是一種更純粹的、更冷的光，像是有人把一麵巨大的銅鏡懸在了天上。他擡起頭，嘴巴就合不上了。
“阿娘！阿娘！天上有光！”
他的母親正在旁邊的布攤前挑料子，聞言擡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布匹“啪”地掉在了地上。
整條朱雀大街上的人都在同一瞬間停下了腳步。東市裡敲打鐵器的聲音停了，西市裡駱駝的叫聲停了，太學裡誦讀經文的聲音也停了。所有人都在擡頭看。
天幕上，一團濃重的黑霧正在翻湧。
那黑霧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在天幕正中央翻滾、咆哮，金光一閃而過。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從天上降下來，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平直得像一根繃緊了的琴弦，卻又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威嚴——
“唐朝位麵已經連接就位。”
“現在開啟投放。”
長安城的百姓們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天幕上的畫麵已經變了。一片遼闊的黃土高原出現在天幕上，黃河如一條蜿蜒的巨龍在峽穀間奔湧。一行巨大的字出現在正中央，每個字都像是用青銅鑄成的，金光閃閃——
“唐”
緊接著，那行字碎裂成無數光點，又重新聚合：
“公元618年—907年”
然後是第三行：
“共歷二十一帝，享國二百八十九年”
朱雀大街上，一個正在喝茶的文人猛地噴了出來。
“二百八十九年？！二十一帝？！”
“這是……這是說的是咱們大唐？”
“公元？公元是什麼年號？咱們現在是貞觀九年，公元……六百多年？天幕上寫的那個六百多年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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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二百八十九年！咱們大唐國祚二百八十九年！”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囂。有人興奮得跳了起來，有人張大了嘴巴合不攏，有人一把抓住身邊人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去了。
“二百八十九年！比周朝八百年的確短了些，但比秦漢都長了！”
“二十一帝……那就是說，從太上皇算起，還得傳十九代？”
“不止，天幕上說從高祖李淵起，高祖就是太上皇。那到現在已經傳了兩代了，後麵還有十九代！”
西市那邊，胡商們雖然聽不太懂，但看到天幕上那個巨大的“唐”字，也都明白了——說的是這個朝代。他們仰著頭，看著天幕上那個金光閃閃的字，有人喃喃地說：“大唐……二百八十九年……萬國來朝……”
畫麵中，一個身穿黃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宏偉的宮殿前，身後是千軍萬馬，旌旗蔽日。那個機械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唐朝，高祖李淵。起於晉陽，公元617年起兵，618年稱帝，定都長安。在位九年。”
“其先世為西魏八柱國之一，襲封唐國公。隋末天下大亂，李淵於晉陽起兵，乘虛入關，攻佔長安。後受隋恭帝禪讓，即皇帝位，國號大唐。”
“在位期間，頒布均田製、租庸調製，修訂律令，奠定唐朝三百年基業。”
天幕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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