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
“臣在。”
“天幕說你是諫臣，說朕對你言聽計從。朕不管後世怎麼評價，朕隻知道——你說的對的事，朕聽；你說的不對的，朕也要聽完了再駁。從今往後，你還得接著諫，朕還得接著聽。”
魏徵的眼眶紅了，他深深一拜：“臣，敢不效死。”
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齡和杜如晦。
“玄齡、克明，天幕說你們是賢相。朕不知道後世的標準是什麼，但朕知道——你們倆，是朕的左膀右臂。從今天起，你們要更加用心。朕不想讓後世的史書上寫‘貞觀之治雖盛，然埋下了安史之亂的禍根’。這種話，朕不要聽。”
房玄齡和杜如晦同時跪下：“臣等謹遵聖諭。”
李世民最後看向侯君集。
“君集。”
“臣在！”
“天幕說的節度使問題，你怎麼看？”
侯君集是武將，他的思維方式直接而銳利：“陛下，節度使掌兵權，日久必生變。天幕上安祿山、史思明的例子就在眼前。臣以為，應當限製節度使的權力，兵權、財權、行政權不能集於一人之手。邊鎮將領定期輪換，不使一人在一地待得太久。”
李世民點了點頭：“這件事，回頭細議。”
他重新轉過身，麵朝天幕。此刻天幕上的光芒已經幾乎完全消散，隻剩下一片薄薄的光暈，像暮色降臨前的最後一抹餘暉。
他看著那片餘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二百八十九年……夠了。但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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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裡，天幕暗下去之後，喧囂聲反而更大了。
朱雀大街上，人群久久不散。所有人都在談論剛才看到的一切——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安史之亂、藩鎮割據、宦官專權、武則天稱帝、朱溫篡位……這些詞像是燒紅的烙鐵，一個一個地烙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太學的學生們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有人說：“咱們陛下被後世稱為‘太宗’，評價那麼高，這是多大的榮耀！”也有人說：“榮耀有什麼用？後麵不還是亡了？二百八十九年，說沒就沒了。”
一個年長的學生沉聲道：“正因為會亡，才更要珍惜現在。天幕把後世的教訓告訴了我們，就是給了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西市那邊，胡商們也在議論。一個波斯商人操著生硬的漢語說：“大唐，二百八十九年，很長了。我們波斯，換了多少王朝，你們數不清。但是——大唐是最好的，現在是最好的。”
他的同伴點頭：“天可汗，萬國來朝。我在撒馬爾罕的時候就聽說了。到了長安才發現，比聽說的還要好。”
東市的一個酒肆裡，幾個老兵喝著酒，談論著安史之亂的事。
“節度使掌兵權，果然靠不住。”
“安祿山、史思明，聽名字就是胡人。胡人哪靠得住？”
“話不能這麼說，咱們軍裡多少胡人將領？尉遲敬德不是胡人？阿史那社爾不是胡人？關鍵是製度，不是人。”
“對，天幕說了——兵權、財權、行政權不能集於一人之手。這是大道理。”
坊間的婦人們聚在一起，談論的則是另一件事。
“武則天……一個女人，當了皇帝……”
“唐太宗才人，後來嫁給了唐高宗，然後當了皇後，最後自己做了皇帝……”
“這個女人，好生了得。從才人到皇帝，這得爬多少步？”
一個年輕的媳婦低聲說：“她能在男人堆裡坐上去，說明她比那些男人都強。”
旁邊一個年長的婦人立刻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麼？女人當皇帝，那是牝雞司晨，亂了綱常！”
但那個年輕的媳婦沒有低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天幕上的光還留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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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甘露殿。
李世民獨自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卷空白的竹簡。蠟燭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分明，輪廓深邃。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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