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廳裡暗了那麼久，眼睛還沒完全適應。
微信裡有幾條消息。
家庭群裡，他媽發了一條：“陽陽睡了嗎？”他爸跟了一條：“早點睡，別熬夜。”爺爺發了個語音，他沒點開，估計又是讓他多吃點的話。奶奶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個卡通小人在被窩裡眨眼睛。
他姐林清霜終於回消息了。
“這幾天準備賽課的事情，有點忙。才看到你那減脂餐看著確實不錯，改天給我也做一份。”
後麵跟了一條：“不對，我改天去你那兒蹭飯吧。正好你外甥想舅舅了。”
再後麵是一條語音，隻有三秒鐘。他點開，外放裡傳出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舅舅！我想你了！”
林盛陽嘴角翹了起來。
這是他姐的兒子，他的外甥，小名叫糰子。三歲半，圓滾滾的，說話奶聲奶氣，最喜歡做的事情是騎在他脖子上揪他的頭髮。他姐剛結婚沒多久就懷孕了，姐夫是個工作狂，經常異地，生孩子後沒多久就提了離婚，但是他姐夫沒同意，還送了好幾套房和珠寶首飾過來家裡。孩子日常是姐夫家的老管家阿姨和保姆一起帶。現在算夫妻倆正式分居，但是（前）姐夫一忙完項目就會回來上門。反正他是沒搞懂他姐姐夫的事？
回過神來，他打字回復：“行，周六來吧，我給你做減脂餐，給糰子做湯圓。”
發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是周四，後天就是周六。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糰子要來的話，我提前把家裡尖角都包上。上次他磕在茶幾角上，哭了一個小時。”
林清霜回了個“ok”的手勢，然後又發了一條：“你別太誇張了，他就是個男孩子，磕磕碰碰正常。”
林盛陽回：“他磕的是我家茶幾，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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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姐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說：“睡了睡了，明天還有早課。”
林盛陽也回了個“晚安”，然後鎖了屏幕。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枕頭的高度剛剛好，床墊的軟硬度也剛剛好——這是他搬進來之後專門挑的，試了七八個才定下來。
關了燈之後，房間裡陷入了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隻有床頭櫃上充電器的指示燈發出微弱的藍光。
他閉著眼睛，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
腦子裡還殘留著剛才電影的畫麵。福貴蹲在墳前的樣子，有慶在田埂上跑的樣子，鳳霞穿著紅嫁衣笑的樣子……那些畫麵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他腦海裡放幻燈片。
他翻了個身。
然後又翻了個身。
最後他平躺著，睜著眼睛看天花闆——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天花闆的輪廓他還是能感覺到的。
他想起糰子了。那個圓滾滾的小東西，上一次見還是春節的時候。糰子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像一顆會跑的紅包，在客廳裡橫衝直撞，最後撞在他腿上，擡起頭，露出可愛小乳牙，喊了一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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