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地而坐？”李世民微微揚眉，“不設案幾，不鋪茵席，就這麼坐在布上？”
“後世之俗，講究簡便隨意，不似咱們這般講究禮數。”魏徵說，“但也別有一番自在。”
天幕上，林盛陽從一隻奇怪的箱子裡拿出了一盒盒食物。那些盒子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麵的內容——有切成小兔子的蘋果，有金黃色的蒸蛋，有冒著熱氣的粥，還有花花綠綠的水果。
“那些吃食，”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碗蒸蛋上，“倒是精緻。”
“給小孩子吃的，自然精細。”房玄齡說，“後世之人的飲食，比咱們講究得多。之前天幕播過他們的廚房，那些器具、調料，許多是咱們見所未見的。”
魏徵卻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你們看，那個小孩自己拿勺子吃飯。那麼小的孩子，自己吃，不哭不鬧，碗裡的粥吃得乾乾淨淨。”
“家教好。”李世民簡短地評價了一句。
天幕上，糰子吃完飯後開始在草地上奔跑。他蹲下來看螞蟻，追著蝴蝶跑了幾步，最後被一隻天鵝吸引了注意力。湖麵上，幾隻白色的大鳥優雅地遊著，小孩站在圍欄邊，手裡抓著飼料，一把一把地撒向水麵。
“那是什麼鳥？”李世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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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鵠？”房玄齡不確定地說，“就是咱們說的鴻鵠。但後世似乎叫它‘天鵝’。”
“鵠。”李世民念了一遍這個字，目光追隨著那些白色的、在水中悠然自得的大鳥，“後世之人，竟能這樣近距離地餵食鵠鳥。可見那地方，人與鳥獸是可以安然共處的。”
魏徵點了點頭：“後世之世，天下太平，百姓富庶，才有這樣的閒情逸緻。若是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年月，誰會帶著孩子去喂鳥？”
這句話讓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沒有接話。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小孩趴在圍欄邊、小手抓著飼料往湖裡撒的畫麵，小孩的臉上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快樂。那種快樂，他見過——在自己的兒子們很小的時候，在他們還沒有被太子之位、權力之爭染上雜色的時候。
“繼續看。”他說。
———
鹹陽宮，章台。
始皇帝嬴政今日沒有上朝。
他坐在禦案之後，麵前攤開的竹簡已經半個時辰沒有翻動過了。他的目光穿過殿門，落在天幕上——那個綠草如茵、陽光明媚的世界。
趙高侍立在側，垂手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斯站在殿門內側，也在看天幕。他的表情很複雜——有好奇，有思索，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天幕上，那個小孩喂完了天鵝，正站在圍欄邊，仰著頭看著湖麵。他的臉上有一種淡淡的、不屬於三歲小孩的惆悵，嘴裡說著什麼，天幕沒有放出聲音，但從口型能看出來，他說的是“天鵝走了”。
“這孩子，”李斯忍不住開口了，“倒是多情。”
秦始皇沒有回應，但他的目光在小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天幕上，畫麵切到了林盛陽和小孩拉鉤的鏡頭。一大一小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小孩念了一句什麼，然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拉鉤。”李斯說，“後世之俗，約誓之意。兩人小指相勾，以示承諾不可反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稚子行為。”秦始皇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褒貶。
李斯斟酌了一下，說：“雖是稚子之戲，但其中蘊含的‘信’字，卻是古今皆同的。與孩童約定了下次還來，便當真會來——這倒比許多成年人的誓言還要可靠。”
秦始皇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男人抱著小孩走遠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李斯沒想到的話：
“後世之人，活得輕鬆。”
李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不是指物質的富足——雖然那也是一方麵——而是指那種精神狀態。天幕上那些人，走在陽光下，笑著，鬧著，沒有戰戰兢兢的謹慎，沒有朝不保夕的惶恐。他們似乎相信明天會更好，相信自己有權利快樂。
這種狀態，在大秦是罕見的。
“陛下，”李斯謹慎地說，“後世之輕鬆，是建立在前世之艱辛之上的。臣觀天幕所現，後世之人也並非沒有苦難——昨日那個叫《活著》的故事，您也看到了。隻是他們似乎有一種……一種將苦難與日常分開看待的能力。該哭的時候哭，哭完了，該過日子還過日子。”
秦始皇微微側目，看了李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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