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頭髮好硬。”糰子說。
霍司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和林盛陽之前見過的所有霍司衡的笑容都不一樣。不是社交性的、禮貌性的、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柔軟處的、來不及掩飾的笑。
“嗯，”他說，“爸爸的頭髮硬。”
“媽媽的頭髮軟。”糰子說。
“對，媽媽的頭髮軟。”
“舅舅的頭髮也軟。”
糰子想了想，說：“那你的頭髮為什麼硬？”
霍司衡又笑了，他抱起糰子，輕輕地對他說，“因為爸爸……爸爸不太乖，所以頭髮硬。”
糰子對這個答案似乎很滿意。他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霍司衡的肩膀——就像他之前拍林盛陽的肩膀一樣——說：“你要乖一點。”
包間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林盛陽的爸媽、爺爺奶奶，還有林清霜，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林清霜的表情是最複雜的。
“霍司衡。”她叫了他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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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衡站起來，轉過身。他看著林清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說了一句：“清霜。”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我回來了”，沒有“想給你一個驚喜”。就是她的名字。但那個語氣裡有一種東西——一種很深的、不輕易拿出來給人看的東西。
旁邊，林盛陽的爸媽和爺爺奶奶站在門口，麵麵相覷。
林母——盛陽和清霜的媽媽，是一個五十齣頭的中年女人，燙著捲髮，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裝著特產的袋子。她看著霍司衡和林清霜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欣慰，又從欣慰變成了心疼。
“這孩子，”她低聲對身邊的丈夫說，“瘦了。”
林父——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點了點頭。“工作忙。”
“再忙也要顧家啊。”林母嘆了口氣，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了解自己的女兒，也了解這個女婿。霍司衡不是一個壞人，他隻是……被家族的事務壓得太久了。
林爺爺——已經七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站得筆直——看著霍司衡，哼了一聲：“這小子，一年到頭不見人，我還以為他不要這個家了。”
林奶奶在旁邊拍了老伴一下：“說什麼呢你。孩子工作忙，你不懂。”
“忙？我當年在工廠上班的時候，三班倒，累得要死，不也天天回家？”林爺爺嘟囔著，但語氣裡沒有真正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老人家的嘮叨。
林盛陽抱著糰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低頭看了看糰子——糰子正歪著頭看著霍司衡和林清霜，表情困惑又好奇。
“爸爸媽媽！”他大聲喊。
霍司衡和林清霜同時轉過頭來。
林清霜擦走過來，從霍司衡手裡接過糰子。糰子摟住她的脖子，又轉頭去看霍司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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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他說——這是三歲半以來，他第一次主動叫霍司衡“爸爸”，“你坐在我旁邊。”
霍司衡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說：“好。”
———
中午的飯局，比林盛陽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明日樓的菜品一如既往地穩定。紅燒鮰魚端上來的時候，醬汁濃稠發亮，魚肉嫩滑入味，筷子一夾就散，入口即化。蟹粉豆腐是金黃色的，蟹黃的鮮和豆腐的嫩融在一起，舀一勺放在米飯上，能多吃一碗飯。清炒河蝦仁是糰子的最愛，蝦仁晶瑩剔透，咬起來彈牙，他一口氣吃了七八個。
林爺爺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杯黃酒，喝了一口，發出滿意的“啊”一聲。“這家的黃酒不錯，溫過了，不辣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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