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
“臣在。”
“那個‘數據’——你可看懂了？”
李斯斟酌了一下：“臣以為，那是記錄事物來龍去脈的一種方式。何人、何時、做了何事、結果如何——皆可量化記錄，匯而成表，據表而析。此所謂‘數據’。”
“朕的史官，也在做同樣的事。”嬴政說，“但他們寫一卷竹簡要三天。那個……機器，隻需一瞬。”
李斯沉默。
嬴政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鹹陽宮的屋簷層層疊疊，遠處是驪山的輪廓。他看了很久。
“朕要建一個‘圖書館’。”他忽然說。
李斯猛地擡頭。
“不，不是圖書館。”嬴政轉過身來，目光如炬，“是‘天下文獻總府’。將天下所有典籍——諸子百家、各國史記、律令典章、農工醫蔔——全部收集、分類、編目、備份。”
“陛下，這……”李斯飛快地在心裡盤算，“工程量極大，恐怕需要——”
“需要多久，就用多久。”嬴政打斷他，“朕不怕等。”
他頓了頓，走回案前，拿起一卷竹簡，又放下。
“但朕不要竹簡。”他說，“竹簡太重，太慢，太容易朽爛。你想想——有沒有更輕、更耐久、更易書寫的東西？”
比如天幕裡展現的那些書，就不是竹簡做成的。
李斯沉吟片刻：“臣立刻派人著手調查。”
“去辦。”嬴政說，“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多少人，朕要一種比竹簡好用百倍的東西。”
“臣領旨。”
嬴政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幾個字。李斯偷眼看了一下，是“書同文”三個字。
但這一次，“書同文”後麵，他沒有寫“車同軌”，而是寫了一個墨跡很重的頓點，然後空了一格，似乎在等一個還沒想好的詞。
李斯忽然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書同文”，而是“書同存”。讓天下的知識，不再散落、朽爛、失傳。讓千百年後的人，還能讀到今天的文字。
就像那個天幕裡，那個叫做“武城二中”的地方，學生們隨手就能讀到千百年前的書。
嬴政放下筆，看著天幕上漸漸遠去的圖書館畫麵，低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
長安城。太極宮。
與嬴政的沉默不同，李世民看到人工智慧圖書館時，整個人都坐直了。
“這才是朕想要的東西。”他脫口而出。
長孫皇後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觀音婢，你看——”李世民指著天幕，語氣難得地有些急切，“那個圖書館裡，一個學生能讀到多少書？列國典籍、當世文章、最新的學問——全在一個屋簷下。朕的弘文館、崇文館，藏書也有數萬卷，但能同時容納多少人讀書？幾十個？一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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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在殿內走了兩步：“而他們一個縣學裡的圖書館，能容納幾百人同時看書。幾百人——朕的國子監也不過如此。”
“二郎，”長孫皇後溫聲說，“你想的怕不隻是藏書多少吧？”
李世民停下來，看著她，忽然笑了：“還是你懂朕。”
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帛書，提筆寫了幾行字，又劃掉，再寫，再劃掉。
“朕在想，”他說，筆尖懸在帛書上方，墨汁緩緩聚成一個飽滿的圓點，“科舉取士，考的是什麼？是記誦之學。誰背的書多，誰寫的文章漂亮，誰就能中第。但天幕裡的那些學生，他們在圖書館裡不是背書——他們是在‘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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