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長假結束，昨天去參加的高中開放日也結束了。林盛陽依舊窩在沙發裡，已經刷了半個小時的短視頻。
窗外陽光很好，透過白紗窗簾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客廳裡很安靜，隻有手機裡傳出的背景音樂和偶爾的罐頭笑聲。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條黑色短褲，光著腳踩在茶幾邊緣，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像一隻慵懶的貓。
他刷了一會兒，看完貓貓狗狗的可愛視頻，後麵覺得其他視頻沒什麼意思。旅遊視頻千篇一律，美食教程看了也不會做，情感雞湯他從來不喝。他正打算放下手機去倒杯水，手指不經意地一劃，一個新的視頻跳了出來。
標題寫著：“這大概是今年最好笑的翻車合集，沒有之一。”封麵是一個大叔坐在三輪車後座，表情扭曲，背景是一個低矮的門框。
林盛陽的手指頓了一下，點了進去。
———
第一個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裡是一輛改裝過的電動三輪車，後麵帶著一個鐵皮車廂，車廂的開口在側麵，有一扇推拉門。這種車在城鄉結合部很常見，用來拉貨或者短途載人。鏡頭是從後麵拍的，能看到一個穿著汗衫的中年大叔坐在車廂裡，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表情放鬆，嘴裡還叼著一根煙。
三輪車正在緩緩駛過一個門洞。那個門洞不高，上麵有一道橫樑，橫樑上掛著一盞落滿灰的舊燈泡。司機大概是忘了車廂的高度，或者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個門洞比平時矮，車速沒有明顯減慢。
車廂裡的中年大叔顯然也沒有注意到。他悠哉悠哉地坐著，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空中畫出一個朦朧的圈。他的頭距離車廂頂部大概還有一個拳頭的距離——但這個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門洞越來越近了。
橫樑的陰影已經投在了車廂的地闆上，像一把緩慢落下的鍘刀。大叔似乎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微微擡起頭——
“砰！”
一聲悶響。
大叔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門洞的橫樑上。他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嘴裡的煙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他的表情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經歷了從“發生什麼了”到“好疼”再到“我是誰我在哪”的完整變化，整個人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一衝，整個人跪趴在了三輪車車廂上。
三輪車沒有停。司機大概根本沒聽到後麵的動靜，或者聽到了也沒在意，繼續慢悠悠地往前開。大叔就那樣趴著，表情茫然，四肢亂揮，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叫喊聲。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畫麵上打出一行字：“大爺：我這一輩子，沒這麼丟過人。”
林盛陽“噗”地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去，手機差點砸在臉上。他重新坐好，把進度條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又看了一遍，笑出了眼淚。
“這太離譜了……”他一邊笑一邊把視頻分享到了家庭群裡。
———
天幕上，這個畫麵被完整地呈現了出來。
鹹陽城，午後。太陽正從西邊斜照過來，將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的行人本來不多，但當天幕亮起那個大叔坐在三輪車裡的畫麵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這是什麼東西？一個鐵盒子在動？”
“那個鐵盒子下麵有輪子，沒有馬拉也能自己走——後世的車，不用馬拉，叫‘三輪車’。”
“那個坐在裡麵的男人，穿的是什麼？袖子那麼短，胳膊都露在外麵，成何體統——”
話沒說完，那個人的頭就撞上了門梁。
“砰”的一聲，從天上傳下來，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天上敲了一麵鼓。
整條街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笑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哈哈哈嗝哈哈哈——”
“你們看他那個樣子！手裡的煙都飛了！煙都飛了！”
一個賣棗的老漢笑得蹲在了地上，手裡的棗撒了一地，他顧不上撿，指著天幕說：“這後世的人，怎麼這麼倒黴？哈哈哈哈——你們看那個門梁，就那麼低，他怎麼就不低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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