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這人大概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背著一個雙肩包，頭髮有點稀疏，看起來像是急著趕路的樣子。他走到攔車桿前麵，沒有走旁邊的人行通道——也許是沒有，也許是他懶得繞路——而是直接從攔車桿下麵鑽了過去。
他彎腰，低頭，很順利地鑽了過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繼續走。
然後他停了。
因為他的雙肩包被欄杆卡住了。
那種攔車桿是升降式的，杆子本身是方形的，有一定厚度。他的雙肩包比較鼓，塞了不少東西，鑽過去的時候包是硬擠過去的，但擠到一半就卡住了——包卡在欄杆下方，他的人已經過了欄杆，但包沒過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包把他拽住了。他往後退一步，包又卡得更緊。
他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像一隻被夾子夾住的兔子。
更倒黴的事情來了。
就在他試圖把包從欄杆下麵拽出來的時候，一輛車從對麵駛過來，車輪壓到了地麵的感應線圈。欄杆的電機啟動了。欄杆開始緩緩上升——上升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而且完全沒有因為下麵卡了一個包就停下來。
欄杆升起來了。但包還在欄杆上。包被欄杆帶著一起升了上去。而包還背在他身上。於是，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就這樣被自己的雙肩包吊了起來。
他的腳尖先是踮了起來，然後腳跟離地，然後整個人懸空了。他掛在半空中，雙手抓住包的背帶，兩腿亂蹬，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絕望——那種“我怎麼這麼倒黴”的絕望。
欄杆升到了最高點，停了。他就在最高點掛著，離地麵大概一米五的高度，上不去也下不來。遠處有路人經過，看到了這一幕，先是愣住，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拍。視頻裡能聽到畫外音的笑聲，非常大聲，毫不掩飾。
視頻的最後，畫麵上打出一行字：“大哥：我就想抄個近路，結果抄上了天。”
林盛陽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了。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整個人趴在沙發上，臉埋在靠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他笑了大概有三十秒才緩過來，拿起手機，把進度條拖到欄杆升起的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那個男人被吊起來的時候，兩條腿在空中蹬的樣子，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還有他的表情——那個“我怎麼這麼倒黴”的表情——林盛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把這個視頻也分享到了家庭群裡，配了一行字：“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
天幕上，第二個視頻播出的時候，鹹陽城和長安城的笑聲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那是一種席捲全城的聲音，從街頭到巷尾，從民居到宮殿，所有人都在笑。
鹹陽城，茶樓裡。
今日休沐，馮去疾正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端著一碗茶，看著天幕。
馮去疾是秦朝的右丞相，與李斯、馮劫並稱“三公”。此人性情剛直，為官清廉，不喜奢華，平時不苟言笑，朝堂上以敢言著稱。此刻他一個人坐在茶樓裡——今日休沐，他沒有去章台，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喝碗茶，看看天幕。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被欄杆吊起來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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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端著茶碗的手抖了一下。他想忍住，但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他想把嘴角壓下去——他是一國丞相，在公眾場合要有威儀——但那畫麵實在太好笑了。那個男人被吊起來的樣子，兩條腿在空中亂蹬的樣子，還有那個絕望的表情……
“噗——”馮去疾終於沒忍住，一口茶噴了出去。
茶樓的夥計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大人，您沒事吧？”
馮去疾擺了擺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努力讓自己恢復嚴肅的表情。但他一擡頭，又看到天幕上那個男人懸在半空中的畫麵——視頻還沒有結束，鏡頭給了那個男人的臉一個特寫，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像一個被拎起來的布偶——馮去疾的嚴肅維持了不到兩秒，又破了功。
“這個後世之人，”馮去疾搖著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他為何要從那欄杆下麵鑽過去？旁邊沒有人走的路嗎？”
夥計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大人，也許是沒有，也許是他不想繞路。”
“不想繞路？為了少走幾步路，結果被掛在天上了！”馮去疾拍了一下桌子，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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