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連人也能一起升上去。”
杜如晦站在最邊上，咳嗽了一聲，嘴角有一個明顯的弧度。他的笑容是最小的，但也是最真誠的——因為杜如晦這個人，平時幾乎不笑。
“克明，”李世民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也覺得好笑？”
“臣覺得好笑。”杜如晦坦率地承認，“但臣更覺得，這個後世之人，雖然倒黴，但運氣其實不錯。”
“怎麼說？”
“那欄杆升起來的速度不快，高度也不高，他懸在半空中，離地麵不過幾尺，就算掉下來也摔不傷。而且旁邊很快就有路人過來幫忙，他最終被安然無恙地放了下來。”杜如晦頓了頓，“如果他遇到的不是這種慢速欄杆，而是一種更快的、更重的機關——那可能就是另一種結局了。”
長孫無忌收了笑，點了點頭：“克明說得有理。後世之物的安全性，似乎考慮得頗為周全。那三輪車雖然簡陋，但那個大叔撞了頭之後隻是掛在車外，並沒有被捲入車輪之下；這欄杆雖然把人吊了起來，但速度慢、高度低，不至於出人命。”
房玄齡補充道：“這說明後世之人在造這些東西的時候，已經把‘萬一有人倒黴’的可能性考慮進去了。他們的倒黴，是被允許的、有安全邊際的倒黴。”
李世民聽著三位重臣的分析，若有所思。他重新擡頭看向天幕——此刻天幕上，那個被吊起來的大哥已經被保安解救下來，正蹲在地上揉著肩膀，表情又尷尬又委屈。
“陛下，”杜如晦說，“大唐的百姓，如果被征了徭役，路上摔斷了腿——沒有安全邊際。如果交不起賦稅，被官府抓去關押——沒有安全邊際。如果遇到了荒年，糧食歉收——沒有安全邊際。”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克明，你說話永遠這麼直接。”
“臣隻是實話實說。”
“朕知道。”李世民轉過身，走回殿內，在禦案前坐下。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幾個字——“安全邊際”。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殿外的天幕。
“後世之人能在倒黴的時候笑出來，不是因為他們不怕疼，而是因為他們知道，疼完了就完了，不會變成更大的災難。”李世民說，“朕希望，大唐的百姓，有一天也能這樣。”
長孫無忌拱手：“陛下聖心，臣等必當竭力。”
———
天幕上，倒黴合集還在繼續。
林盛陽又刷了幾個視頻——有人從自動扶梯上摔下來滾了好幾圈，有人試圖接住掉落的杯子結果把手機也摔了，有人下雨打傘在外走，小心翼翼走路卻還是狠狠摔了一下，想站起來又摔了一下，有人看見厚厚的積雪想一頭紮進去，結果撞了發現積雪是冰塊一樣的硬度……
林盛陽其他視頻娛樂過後。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半。距離和另一個朋友約的六點還有一個半小時。他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
天幕上，畫麵停留在他站起來離開客廳的背影。然後，天幕漸漸暗了下來。
鹹陽城和長安城的百姓們意猶未盡地收回了目光，但臉上的笑意還殘留著。有人還在討論那個被吊起來的大哥，有人還在模仿那個大叔撞頭的聲音，有人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天幕，期待它再亮起來。
鹹陽城，蒙府。
蒙恬和蒙毅還在院子裡坐著。天幕暗了，兄弟倆的茶也涼了。蒙恬叫侍從重新煮了一壺茶，兩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哥，”蒙毅說，“你覺得後世之人為什麼會把這些倒黴事錄下來給人看？換作咱們，誰願意把自己出醜的樣子給別人看？”
蒙恬想了想，說：“也許是因為，他們覺得出醜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不是丟人的事？”
“對。”蒙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些被我們看到的這些搞笑的事情，應該是像我們看天幕這樣，被無意間記錄下來，所以並不太重要，也不會覺得丟人。”
蒙毅若有所思：“所以，他們不覺得丟人。他們覺得……好笑。”
“好笑就行。”蒙恬說，“我們大秦的人，太怕丟人了。怕犯錯，怕出醜，怕被人笑話。所以每個人都綳著，端著，活得很累。後世的人好像不那麼在乎這些。他們摔了、撞了、被吊起來了，先笑一笑，然後再爬起來。”
蒙毅看著自己的哥哥，忽然說了一句讓蒙恬意外的話：“哥，你要是生在後世，一定很快樂。”
蒙恬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是一個不怕出醜的人。”蒙毅笑著說，蒙恬想了想，笑了：“也許吧。不過，我現在也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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