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了。
這一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突然。鹹陽城裡的百姓正在早市上“買賣”，長安城裡的官員剛剛走進太極殿準備早朝，而汴京城外的鄉民正趕著牛車往城裡運菜——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那道橫亙天際的光幕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最先注意到的是孩子。總有一些孩子會不分時辰地擡頭看天，彷彿他們天生就知道天上應該有什麼。一個汴京的小女孩拽了拽母親的衣袖，指著天空，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不是嚇得說不出話，而是她看到的東西太大了，大到一個五歲的孩子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
她的母親擡起頭，手裡的菜籃子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整座汴京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叫賣聲停了，馬蹄聲停了，船夫的號子停了，就連茶樓裡說書人的醒木都懸在了半空中。所有人都在擡頭看。
天幕上出現的畫麵，和上一次最後出現在天幕上的那座有演唱會的城市完全不同。不是繁華的街市，不是雕欄玉砌，而是一個建築物裡麵。
一間他們從未見過的房間。
——大秦，鹹陽宮——
嬴政今天還沒有上朝。他昨晚批閱奏簡到很晚，天剛亮時被近侍叫醒，說天幕又出現了。他沒有猶豫，披了一件外袍就登上了高台。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但他渾然不覺，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光幕。
光幕中的房間沒有柱子，沒有房梁，甚至看不出是什麼材料建成的。牆壁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白的，也不是灰的，而是一種極其均勻的、沒有任何紋理的淺色，像是把一整塊玉磨平了嵌在牆上。房間的一側有幾扇巨大的窗戶，但不是紙糊的，也不是絹蒙的，而是透明的——透明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天空和遠處的建築，卻把風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麵。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建築，在之前出現過。
這種透明的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琉璃都要純凈，比最好的水晶都要剔透。它不是圓的，不是不規則的，而是一整塊、方方正正、光潔如鏡。這是怎麼造出來的？用什麼東西造出來的？
嬴政的目光從窗戶移開，掃過整個房間。幾張桌子，不是他熟悉的案幾樣式，而是更高一些、更寬一些的檯麵，材質看起來像木頭，但表麵光滑得不自然，彷彿塗了一層透明的漆。桌麵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些東西——那種會發光的薄闆、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幾摞白色的紙張。
而最讓嬴政在意的，是房間裡的那些人。
三個。兩女一男，都穿著款式簡單的衣裳，但剪裁合體，看起來既不像朝服也不像常服。他們正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手裡端著一些白色的杯盞。杯盞不是他常見的青銅器所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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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對話。不是那種嚴肅的、奏對式的說話，而是隨意的、帶著笑的、像是在嘮家常一樣的說話。
嬴政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看懂了他們的表情。
那個年輕男人——不是林盛陽，是另一個，更年輕一些，看起來也是二十齣頭—正在比劃著什麼，臉上的表情誇張而生動，像是在講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對麵坐著一個紮著頭髮的年輕女人，正捂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另一個稍微更成熟的女人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個白色杯盞，嘴角帶著笑意，偶爾插一兩句話。這個人是當時在麵試林盛陽的人。
這一幕太尋常了。尋常到嬴政覺得不尋常。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女人身上。她們坐在那裡，和男人平起平坐，說話的語氣、態度、被對待的方式，沒有任何不同。這讓嬴政想起了一個人——他的母親趙姬。想起她曾經坐過的位置，和她最終被逐出鹹陽被囚禁的結局。如果她生在天幕所提及的世界裡，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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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想下去。他是始皇帝，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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