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變得彎曲，車開始爬坡，但坐在車裡的林盛陽和他周圍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他們甚至沒有去扶什麼東西來保持平衡，因為車開得其實很穩。
嬴政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穩。這輛車在爬坡的時候穩得不像話。這意味著那個叫“發動機”的東西——他在上一次天幕中隱約聽到過這個詞——有著遠超他想象的動力。這不是人力、畜力甚至風力能達到的平穩。這是某種……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種完全超出他認知範疇的力量。
他想到了自己的車駕。四匹駿馬拉著的天子鑾駕，是天下最尊貴的車，但即使是那樣，走在秦直道上也免不了顛簸。而未來世界，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坐著一輛不需要任何牲畜拉的車，舒適程度遠超他這個始皇帝。
這個對比太過刺眼，刺眼到他不想再想下去。
車停了。
天幕的畫麵再次拉遠，給出了一個全景。車停在一處山間的空地上，周圍是茂密的樹林，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巒。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但大多數人身上都穿著和周霖相似的那種深色外套——熒光黃和橘紅色相間，上麵有銀白色的反光條，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嬴政看懂了。這是一種標識。就像他的軍隊用不同的甲胄顏色來區分兵種一樣，未來世界的人用這種醒目的、發光的衣服來區分不同的職責。熒光黃和橘紅色，大概是專門負責災害應對的人。
林盛陽下了車，手裡已經端起了那個黑色盒子。他把盒子舉到眼前，透過盒子上的一個小窗口看向周圍。他的身體微微轉動，像是在用那個盒子丈量整個場地。然後他放下了盒子，低頭在盒子上按了幾下，又舉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
嬴政現在已經大緻明白了這個動作的含義——林盛陽在做“記錄”。那個黑色盒子是他記錄的工具，就像太史令手中的筆和竹簡。隻不過太史令記錄的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而林盛陽記錄的是正在發生的事情，甚至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就開始記錄。
這讓他想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史書——不是追溯過往，而是麵向未來。
天幕中傳來了新的聲音。不是林盛陽的，也不是周霖的，而是一個更洪亮、更有穿透力的男聲，像是從某種擴音的器具中傳出來的。嬴政聽到了一些他能夠勉強理解的辭彙：“全體注意……山體滑坡應急演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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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又是這個詞。
不是真的山崩，而是對山崩的預演。在災難真正到來之前，先想象災難，然後反覆練習如何應對。這個邏輯在嬴政看來是荒謬的——天災難測，你怎麼演練？但荒謬之餘，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其中有某種他從未想過的智慧。如果他當年在修建長城之前，先“演練”一下，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民夫死在路上？如果他在統一六國之前，先“演練”一下如何治理不同風俗的百姓，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叛亂和反覆？
他搖了搖頭。不能這樣想。
天幕中，一場他從未見過的“戰爭”開始了。
沒有敵人，沒有刀兵，沒有金鼓齊鳴。所有的人都在跑——不是潰散地跑，而是有組織地、按照某種既定路線地跑。熒光黃和橘紅色的身影在山間的小路上快速移動，有人拿著一些他認不出用途的器具，有人背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箱子，有人手裡拿著一個正在發出聲音的黑色磚塊。他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山穀中回蕩：“這邊走！注意腳下！不要推擠！”
而在他們的身後，一群穿著普通衣服的人——比熒光黃要多得多——正在被引導著往安全的地方撤離。老人、孩子、年輕人，都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回頭張望。這一切看起來是那樣地真實，真實到嬴政幾乎以為真的發生了山崩。但他知道這是假的，因為那些熒光黃的身影在跑動中偶爾會交換一個眼神，或者微微點頭，那不是在應對災難，那是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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