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一張圖片上添加了一些文字——不是手寫的，而是用手指在薄闆上點了幾下，就憑空出現了幾行工整得不像人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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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始刪圖片。
不是隨隨便便地刪，而是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眼光，一張一張地過，覺得不行的就手指一劃，那張圖片就像被風吹走的樹葉一樣消失了。有些圖片他看了很久，放大、縮小、拉近、拉遠，來來回回地看，最後還是劃走了。隻有少數幾張圖片被他留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嬴政看得眉頭緊鎖。
他理解林盛陽在做什麼——篩選。就像他批閱奏簡一樣，各地送上來的竹簡堆成小山，他要一份一份地看，有的直接畫叉駁回，有的批幾個字發回去重寫，隻有極少數值得他認真琢磨。林盛陽做的是一樣的工作，隻不過他的“奏簡”是那些被凍住的瞬間。
但讓嬴政在意的是標準。林盛陽是根據什麼來判斷一張圖片該留該刪的？不是好不好看——因為嬴政看到有幾張被他刪掉的圖片，畫麵中的山巒起伏、光影交錯，在他看來實在沒有任何瑕疵，他也刪掉了。也不是重不重要——因為有一張記錄了演練總指揮在發布命令瞬間的圖片，也被他刪了。
嬴政想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不太確定的結論：林盛陽在找一種“合適”。不是最好的，不是最震撼的，而是最合適的。合適什麼？合適這個“演練”要傳達的信息，合適看這些圖片的人，合適那個叫“周姐”的人後續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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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他在用自己的腦子判斷。
不是在執行命令，不是在討好上司，不是在墨守成規。
嬴政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換了個姿勢，把身體往憑幾上靠了靠，目光卻沒有從天幕上移開。
天幕中的畫麵在林盛陽的發光薄闆上停留了很久。他選好了圖片，又開始處理另一個東西——一份文檔。畫麵給了那份文檔一個特寫，上麵的字在三個朝代的觀眾眼中漸漸變得清晰可讀。
那是一份文字稿，標題很長：“武城區2026年度地質災害防災避險應急演練工作簡報（初稿）”。下麵是一段一段的文字，記錄了今天演練的基本情況、參演人數、動用裝備、演練流程等等。
林盛陽在對這份文件進行修改，把一些些表述改得更簡潔一些，在某些地方插入了剛才篩選出來的圖片。他的動作很快，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偶爾會停下來想一想，在某個詞上猶豫幾秒，然後繼續往下改。
——大宋，汴京——
趙匡胤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桌菜，一口都沒有動。他是微服出來的，不是為了體察民情，而是因為宮裡的視角沒有這裡好。這座酒樓是汴京城最高的建築之一，站在二樓能看到大半座城，也能看到更大麵積的天幕。
他沒有帶太多隨從，隻帶了幾個貼身的侍衛，換了便裝坐在隔壁桌。此刻這位大宋的開國皇帝正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目光穿過窗戶，盯在天幕上。
趙匡胤登基的時間不算長，但他已經深深地體會到一件事：治理天下最難的不是打仗，不是收稅，不是對付那些不聽話的節度使，而是信息。他需要知道各地發生了什麼，官員們在做什麼，百姓們過得怎麼樣，但信息的傳遞太慢了，太容易失真了，太容易被層層過濾了。一份奏報從嶺南送到汴京，要走兩個月，沿途經過十幾道驛站，每一個經手的人都可以在上麵做手腳。
而天幕中的這個年輕人，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處理信息。他是在用一種極其日常的、程序化的方式，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變成一份可以保存、可以傳播、可以被無數人看到的記錄。
趙匡胤觀察到了個細節：那份文檔上有幾個人的名字。最底部有一行小字，“擬稿來源：武城區水利局、林盛陽（實習）”，下麵還有一行，“校審：”，再下麵是“二審：”“三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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