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訓!
赫瀾芙蓉的話音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鬥獸場的看台上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釘子,齊刷刷地釘在皇子席位最末端的那個石青色身影上。
橫樑之上,米玥兒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看著赫瀾芙蓉那張帶著薄紗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得意與狠厲,終於把這場算計的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赫瀾芙蓉的如意算盤,借著鬥獸的由頭,把晏期久推到雪狼麵前。是覺得他身闆單薄,定然不是那狼的對手,想讓他在滿朝文武麵前丟盡臉麵,甚至直接命喪狼口嗎?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隻可惜,她千算萬算,卻算錯了一點——那頭雪狼,早已是她的手下敗將,而她的小孩,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米玥兒晃了晃蓬鬆的尾巴,琥珀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笑意。這場算計,倒是正中她的下懷。
晏文帝坐在禦座上,聽了這話卻是一怔。那些被他刻意塵封五年的回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湧了出來……
那年,雲晚晴和蕭涵雁入宮,他本是不喜的。兩個武將世家的女兒,佔據著後宮高位。可雲晚晴,卻沒有武將家的粗俗,反而天真爛漫,眉眼如畫,笑起來時眼底像盛著星光,彷彿他就是她的天。他很快淪陷,對她極盡寵愛,他盼著他的晴兒趕緊給他生下皇子,終於不負他的期望,晴兒懷孕了。
他當時哈哈大笑,親自為其取名“期久”,期待已久的孩子,他和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而晏期久也從小就天資聰穎,異於常人。三歲識千字,五歲能作詩,八歲便箭無虛發,騎射之術更是遠超同齡的皇子。每次看到他在獵場上策馬揚鞭的模樣,晏文帝都滿心驕傲。十歲時一篇策論動天下,聲名遠播,他一度動了立他為儲的念頭。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普通人,擁有著所謂“家”的美好。
可這美好,卻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被徹底撕碎。
他接到密報,說雲貴妃在宮中與侍衛私通,怒不可遏的他提劍闖入雲貴妃的宮殿,推開門,便看到了那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他隻覺得氣血上湧,理智盡失,當場一劍賜死那侍衛,雲貴妃禁足雲舒宮。
等他冷靜下來,想要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時,卻隻看到雲舒宮中懸樑自盡的身影,一襲白綾,懸在殿中,再也沒有任何言語留給他。
那一日,大雨滂沱,衝垮了宮牆的青苔,也沖碎了他所有的寵愛和期盼。
後來,宮中流言四起,說晏期久並非龍裔,而是雲貴妃與那侍衛的私生子。他不信,偏要親自驗證,取了晏期久的血,做了滴血認親。
當兩滴血液在碗中始終不相融時,他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那般寵愛的孩子,那般引以為傲的皇子,竟不是他的骨肉。
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殺了晏期久,以洩心頭之恨。
可看著孩子那雙與雲晚晴如出一轍的眉眼,看著他驚慌失措,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模樣,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隻是他貶入冷宮,讓他在那破敗的院落裡自生自滅,再也不聞不問。
五年來,他刻意不去想這個孩子,刻意將他從自己的記憶中抹去,可今日,赫瀾芙蓉的一句話,卻讓所有的回憶都捲土重來,帶著刺骨的疼。
他看著看台上那個石青色的身影,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依稀還能看到幼年時的模樣,隻是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當年的靈動和張揚,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受了不少苦吧?
罷了……雖非親生,到底是晴兒的孩子。
晏文帝的沉默,讓整個鬥獸場都跟著沉默,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
他身側的蕭涵雁卻先搶了話去,聲音端莊沉穩,透過喧鬧的鬥獸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赫瀾公主,大晏以仁孝治國,皇子們金尊玉貴,豈能與野獸搏鬥取樂?這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大晏不知體統?”
赫瀾芙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蕭涵雁繼續道:“再者說,鬥獸本就是取樂,勝敗乃是常事。公主若是想看人獸相鬥,大晏自可從禁軍中挑選勇士,何必非要為難皇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皇家的體麵,又給了台階下。
可赫瀾芙蓉豈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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