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生一雙人
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雲策直起身，目光在那隻三花貓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貓兒正窩在晏期久懷裡，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全然沒有方才炸毛的兇悍模樣，倒像是被順了毛，懶洋洋地享受著。隻是那雙眼睛時不時的瞟向他，仍有著幾分探究。
他忽然覺得這貓確實有些靈性。
“坐吧。”晏期久率先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卻依舊淡淡的。他在上首坐下，示意小卓子上茶，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米玥兒的背脊。
雲策在客位落座，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即斟酌著開口：“小久，你如今成年了，可有中意的女子？”
晏期久的眼神掃過雲策身邊的那個太監，語氣平淡：“未曾有。”
“今我已與陛下商討過，那北越公主聯姻的人選還未定……”
“舅舅。”晏期久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北越公主驕縱蠻橫，不是良配。”
雲策卻笑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縱容：“北越王寵她，性子驕縱些也屬正常。”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這茶盞的邊緣，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這姑娘我在邊關時聽說過，熱愛騎射，馬背上長大的，性子直率得很。你小時候不也最喜歡拿弓？到時候成了親，你們去塞外騎馬打獵，也算是有個伴。”
他說得輕巧，像是在聊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親事。
可晏期久聽懂了。
舅舅這是在給他鋪後路。北越公主驕縱、率直，說白了就是心思簡單，好拿捏。她手裡握著北越王給的好東西，娶了她，就等於捏住了北越這條線。往後若在大晏站不住腳，至少還有地方可去。
晏期久沒有接話，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的貓。
米玥兒正仰著小腦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敢答應試試”。那眼神兇巴巴的，爪子卻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襟，整隻貓都繃緊了。
他彎了彎唇角，那弧度極淺，卻讓米玥兒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雲策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懂，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放得更軟了些，像是在哄孩子：“你若喜歡溫婉的，再擇兩個普通的中原女子放在身邊就是了。公主性子烈，你多順著她些，日子總能過下去。”
這話說得實在，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可晏期久卻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擡起頭，黑眸直視雲策，一字一句：“舅舅，我若娶妻，就不納妾。”
雲策一愣。
晏期久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做一對平常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不是很好嗎？”
殿內安靜了一瞬。
雲策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滿朝文武，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就連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但凡有了些家底，也要納上兩房。
“小久，”雲策放下茶盞，斟酌著措辭，“你還小，難不成沒遇到那個你要娶妻的人，你就不娶了？”
“父皇曾和母妃說過……”晏期久頓了一下，“說若不做帝王，便與母妃作對尋常夫妻。父皇做不了的事，我想做。”
雲策聽了這話，麵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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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記得那句話。那年陛下帶著姐姐回將軍府省親，兩人走在花園裡，陛下牽著姐姐的手，語氣裡帶著少有的輕鬆。他跟在後麵，聽見那句話時，還覺得陛下待姐姐是真心實意的好。
後來姐姐出了事，他才明白，帝王的心，不過就是說說。
他想說那不過是那狗皇帝哄你母妃的鬼話。他想說你根本不需要拿他當榜樣。他想說這世上哪有什麼尋常夫妻，帝王家從來都是算計來算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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