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放下戒備
那小太監一路將雲策送出宮門，又小跑著折返回養心殿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殿內掌了燈，燭火跳躍，映著禦案上堆積的摺子明暗交錯。晏文帝正翻著摺子，聽見腳步聲連頭都沒擡，隻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淡淡地問：“都聽見什麼了？”
小太監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極其恭敬的道：“回陛下，雲將軍與安郡王先是敘了些家常，後又提了北越公主和親的事，其餘……便是些體己話。”
“體己話？”晏文帝放下硃筆，靠進椅背，“一字一句，說清楚。”
“是。”小太監咽了口唾沫，先撿著最穩妥的開頭說，“雲將軍先是見安郡王把貓養在肩上，說了句郡王如今已是親王，該有體統，不該讓牲畜踩在肩上。”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禦座上傳來一聲冷笑，聽不出是嘲是怒。小太監頭埋得更低，連忙補道：“安郡王當時就護著那貓，說雲將軍若是對他的貓不滿，便請回。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冷宮五年，他有一次高燒瀕死，是這隻貓不知從哪兒尋來的葯，一口一口餵給他，才撿回一條命。這貓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什麼解悶的牲畜。”
殿內驟然靜了下來。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晏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語氣淡了幾分：“冷宮的太監，都是幹什麼吃的？朕的皇子還得需要一隻貓救！”
這話問得輕，可殿內的空氣卻驟然凝滯。小太監把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禦前伺候多年的大太監甄有福趕緊安撫道：“陛下息怒。冷宮那地方本就偏僻，管事的內侍多是油滑憊懶的，難免有眼皮子淺、欺上瞞下的。奴才這就去內務府徹查，但凡有苛待過主子的，奴才一準兒查得明明白白，回來給您回話。隻是如今郡王已經搬出來了，身子也康健，您也別為了這些醃臢事氣壞了龍體。”
他話說得周全，既攬了徹查的事，又為帝王的遷怒找了個台階。
晏文帝閉了閉眼，長長地吐了口氣，那點驟然翻湧的薄怒，終究還是化作了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揮了揮手，沒再追究，隻對著地上的小太監道：“繼續說。”
“是。”小太監連忙應聲，聲音都穩了些，“雲將軍聽了這話，就給那隻貓賠了罪，後來又問安郡王，可有中意的女子，提了北越公主和親的事，勸郡王娶了公主。”
晏文帝的眉峰微微動了動。
雲策這點心思，他當然看得透。說是表忠心，自斷晏期久的儲君路，實則是給這孩子留了北越這條後路。不過他倒是想看看，晏期久自己是什麼心思。
“安郡王怎麼說？”
“安郡王說，北越公主驕縱蠻橫，不是良配。”小太監頓了頓，斟酌著語氣，把晏期久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還說……他若娶妻，便不納妾。想做一對平常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晏文帝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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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不敢停，硬著頭皮繼續道：“安郡王還說，陛下當年曾和雲貴妃娘娘說過，若不做帝王，便與貴妃娘娘做對尋常夫妻。陛下做不了的事，他想做。”
殿內徹底安靜了。
甄有福垂著眼，連呼吸都放得最輕，不敢去看禦座上帝王的臉色。
晏文帝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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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跳躍，映著他鬢角的幾縷銀絲，也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想起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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