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未融
當日深夜，承禧殿內大部分的燈都滅了，隻有寢殿裡還燭火搖曳。
晏期久倚在床頭，手中捧著雲策離京前悄悄塞給他的那本冊子。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摩挲著泛黃的紙頁，目光卻有些飄忽，顯然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招式註解上。白日裡舅舅臨別時那句：“你大了，有些事該自己拿主意了”，像根細針，一直紮在他心頭。
宮中眼線遍布，承禧殿看似清靜，實則早已遍布了各宮的人手，滿月這幾日有時候話到一半就會停住，警惕地盯著窗外，顯然是有些不安分的下人，想看看晏期久在做什麼。雲家在宮中的暗線，在他封王那一日，就隱去了。舅舅定是有話不能明說，才把訊息藏在了這本冊子裡。
米玥兒趴在他胸口，腦袋也湊過去看那冊子，可很快就覺得無聊了。這頁上滿滿都是文字，有些她能認得，可看得久了她卻有些頭大。晏期久撫了撫他的背脊，隨即又翻了一頁。
這次右邊那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簡單畫著小人的模樣。
這一看，她眼睛就亮了，她喜歡看畫本。可惜上一世那嬤嬤說，女子不該貪圖享樂，不許她看。她能看的都是些無趣的《女德》《女誡》之類的，可那些她不喜歡看。
她從晏期久胸口坐起來，低頭去看那冊子，尾巴不自覺翹了起來，顯然是很感興趣。
冊子上畫著的小人線條，筆觸簡練，卻把一招一式都畫的栩栩如生。
第一幅小人是蹲姿，大腿穩穩地紮在地上，脊背後弓，右掌微微回收，像是在蓄力一般。這姿勢她懂，就和貓兒每次前撲時，用後腿積攢力量一般。
第二幅就更有意思了。小人挑起，半旋身，變為左手護在胸前，右手伸出，五指攥緊匕首，匕首短刃的角度刁鑽又伶俐。米玥兒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已經把自己代入了進去——若是她來做這個動作，腰要再往左擰半寸，爪子要再收半分，讓靈力從肩胛貫到指尖，一氣嗬成，那劈出去的時候肯定指尖帶風，一招就能製敵！
她越想越起勁，乾脆伸出爪子，嘗試用那軌跡劈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可惜後腿沒能站穩，啪嗒就摔進了晏期久的懷裡。
晏期久被她的動作打斷了思緒，低頭看她。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正眨著眼看他，那模樣明顯就是：我就隨便動動，哈哈……
“在學這個？”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沒有！”米玥兒立即否認，從他懷裡翻過身來，若無其事地舔了舔爪子，“我就是隨便看看。”
學個動作還能摔，這也太丟貓了！她可是百獸坊的神獸，是要麵子的。
晏期久看著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沒有戳穿她，隻是把冊子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這是匕首的近身招式。”他指著第二幅小人，聲音放得很輕，“你看，他左腳踩住的位置，比起扭腰來說腿是更紮實的，這樣出刀的時候身體才能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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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玥兒湊過去，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擡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書上有寫。”晏期久指了指小人旁邊的幾行小字，“這行是步法的解釋，這行是出刀的路線。”
米玥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密密麻麻的字，她隻認得其中幾個。她忽然有點沮喪，前世沒好好學認字，如今連本畫冊都看不明白。
晏期久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念給你聽。”
他說著，指尖點在那行小字上，一字一句念出來：“此招用於近身纏鬥，敵從側襲，不可硬擋，須借力卸力，順勢反製。重心需壓在左足，腰身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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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玥兒聽得認真，腰腹也不由地跟著收緊。借力卸力……就是別人打過來的時候不硬接，順著他的勁兒把他帶偏，然後趁機反擊？
“這個‘卸’字怎麼寫？”她忽然問。
晏期久愣了一下，隨即從床邊邊幾上摸出一張廢紙，用手指蘸著茶水，在紙上寫了一個“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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