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舊事
晏期久盯著那兩個字,渾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間被抽空了。
未融。
指尖的紙張被攥得發皺,墨跡暈開的痕跡在眼前不斷放大,最終和五年前那個滂沱的雨夜,死死疊在了一起。
他記得那天的雨有多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宮道的青石闆上,濺起的泥水糊滿了他的衣袍,冰冷的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眼淚,澀得他睜不開眼。母妃自縊的白綾還在雲舒宮的房樑上晃著,他甚至沒來得及再看母妃最後一眼,就被兩個麵無表情的太監死死架住胳膊,硬生生從殿內拖了出去。
他掙紮著,哭喊著,一遍遍地喊著“母妃”,喊著“父皇”。
可回應他的,隻有越來越大的雨聲,和雲舒宮那扇沉重的朱紅殿門,在雨幕中緩緩合上的悶響。
那聲響像一道閘,轟然落下,關死了他所有的榮寵,所有的期盼,所有關於“皇子”的身份認同。
再後來,他就被扔進了冷宮。
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麼。
沒有人說他犯了什麼錯,也沒有人說他的母妃,那個曾經被父皇捧在掌心裡的雲貴妃,到底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
隻是從那天起,整個皇宮都變了副模樣。
曾經圍著他討好奉承的太監宮女,一夜之間散得乾乾淨淨。曾經畢恭畢敬喊他“四殿下”的人,再開口時,嘴裡吐出來的,是“冷宮棄子”,是“喪門星”。
五年裡,他不是沒有猜過。
他猜過是母妃失了聖心,連累了他。猜過是後宮爭鬥,他成了被殃及的池魚。甚至猜過是父皇忌憚雲家的兵權,拿他這個外甥做了筏子。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他不是皇上的親生兒子。
那五年裡所有的冷遇,所有的欺辱,所有的視而不見,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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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被扔進的是冷宮,而不是皇子們居住的阿哥所。為什麼他的份例被層層剋扣,連頓熱飯都吃不上,父皇卻從未過問。
因為他是雲貴妃與人私通生下的孽種,是皇家的汙點,是本該被掐死在繈褓裡的存在。
不。
晏期久猛地閉上眼睛,牙齒甚至咬破了嘴唇,直到嘗到了那鐵鏽般的味道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再睜眼時,又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冷清。
母妃不會做那種事。
絕對不會。
母妃有多愛父皇,那是滿後宮皆知的事情。
每次父皇要來雲舒宮,她都會提前半天就開始準備,親手做父皇愛吃的點心,一遍遍調試熏香的濃淡,連父皇愛喝的雨前龍井要用多燙的山泉水沖泡,她都記得分毫不差。
父皇晚來半個時辰,她就會坐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等上半個時辰,眼底的光從來不會暗下去。
那樣一個把滿心滿眼都放在父皇身上的母妃,怎麼可能與人私通,怎麼可能做出背叛父皇的事?
可……父皇若無證據,必不會如此決絕。若,真的是母妃?
“怎麼了?”
一聲軟糯的女聲,輕輕撞碎了滿室的死寂。
米玥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他的手邊,正仰著小腦袋看他。琥珀色的貓眼裡,沒有好奇,沒有探究,隻有滿滿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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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粉嫩的肉墊,輕輕拍了拍他攥著冊子的手,那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卻精準地落在了他緊繃到極緻的神經上,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幼獸。
晏期久感受到貓兒手掌特有的溫度,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然一片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想對著米玥兒說些什麼,可喉嚨裡卻一直哽著,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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