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養傷
次日天蒙蒙亮，行宮外便響起了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轔轔聲。
晏文帝站在行宮門口，甄有福躬著身替他係好大氅的係帶。他看了一眼晏期久住的暖閣方向，沉默了片刻，開口問：“老四這邊都安排妥當了？“
“回陛下，都妥了。“甄有福連忙應聲，“太醫院的趙院判帶著兩個醫女留在行宮隨時照看，奴才又從禦前撥了四個最穩妥的小太監過去，吃喝用度全按禦前的規格來，半點不敢怠慢。“
這時有個小太監端著一個白瓷食盒快步走過來，掀開蓋子，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兔肉粥，肉香混著米香飄了出來。
皇上看過去，眉頭微挑：“兔肉粥？“
“是。“甄有福躬著身，聲音放得更柔，“安郡王殿下昨兒個在獵場，射回來的兔子，本想處理乾淨了親自呈給陛下嘗鮮。誰知後來出了那檔子事，殿下傷重起不來身，可心裡一直記掛著。昨兒夜裡強撐著坐起來，吩咐廚子按陛下喜歡的口味燉，天不亮就溫在竈上，就等陛下啟程前送過來。“
晏文帝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粥熬得濃稠軟糯，上麵撒了一點細碎的蔥花，正是他年輕時最愛吃的做法。
他忽然想起昨日，山體滑坡的瞬間，野豬沖了過來，身邊的禁衛軍都來不及動，而那個他冷落了五年的孩子，不要命地沖了過來，為他擋住了野豬的攻擊。
那少年單薄的脊背，竟比千軍萬馬還要可靠。
他沒說話，直接伸手端過那碗粥，就站在凜冽的寒風裡，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粥有些燙，燙得他舌尖發麻，可他卻吃得很快，連碗底的米粒都颳得乾乾淨淨。有一滴粥灑在了他身上明黃色的衣服上，他也渾然不覺。
吃完最後一口，他把空碗遞給甄有福，眼底那層薄霧已經散了，隻剩一片深沉。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最後看了一眼暖閣的方向，沉聲道：“傳朕口諭，行宮一應供給，比照禦前規格。安郡王養傷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太醫院每日辰時、申時各上報一次傷勢，朕要親自過目。誰敢怠慢，斬。“
“遵旨！“
馬蹄聲起，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行宮大門。行宮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米玥兒身上的寒意。
她窩在晏期久枕邊，耳朵蔫蔫地耷拉著，尾巴無力地垂在床單上，連平時最愛舔的爪子都擡不起來。收服百獸本就耗盡了她九成的靈力，後來又壓空最後一絲妖力打散了他胸口的淤血，此刻她隻覺得妖丹像被針紮一樣疼，渾身上下像被擰乾了的海綿，連動一下爪子尖都費勁。
但她還是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外麵的動靜，確認晏文帝的車隊已經走遠了，才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快點吃藥。“
這破小孩不知怎麼了，小卓子半個時辰前就把葯端來了，放涼了都還不肯喝。
晏期久半靠在軟枕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他沒看那碗葯，隻是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黑眸裡是化不開的沉靜，又帶著些近乎偏執的執著。
米玥兒氣得尾巴尖都豎起來了，卻又在觸到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時，瞬間軟了力道。
她用爪子輕輕拍了拍葯碗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晏期久，你又不是三歲小孩了，葯涼了更苦你知不知道？再不吃我就……我就撓你了啊。“
她說著，還亮了亮自己的爪子，隻是那爪子軟乎乎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晏期久終於伸出手，但不是去端碗，而是輕輕按住她的腦袋。指尖摩挲著她腦門上那撮月牙形的白毛，聲音很輕，卻帶著有些沉重的認真：
“告訴我，你用什麼給我治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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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玥兒被他按著腦袋，動彈不得，琥珀色的眸子心虛地眨巴了兩下，轉開臉不敢看他：“什麼治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是太醫的葯管用，你體質好，恢復得快。“
晏期久沒拆穿她，隻是鬆開手，轉而握住她的一隻前爪。
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肉墊，手上按壓的動作就頓住了——她的爪子冰涼，像一塊剛從雪地裡撿回來的石頭，一點溫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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