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謀逆信
這天氣一日比一日冷，簷角掛起了細碎的冰淩，在日光下閃著寒光。往年晏期久還要多加些衣服，今年倒是不用了，整個屋子的炭火燒得熱熱的。
晏期久半靠在軟榻上，隻著一件裡衣，遵著醫囑不動，不大聲說話，臉色已經從蒼白恢復了些血色。
米玥兒窩在他枕邊，跟他看一個畫本，那是晏期久特意給他找來的。書名是《小雞球球》，畫風簡潔，就是一隻黃色的小絨球到處溜達，每一頁寫的字都不多，還貼心地標註著各種物事的名稱。什麼“葉子”“蟲子”“花朵”，一目了然。
比起之前讓她看得頭疼的《三字經》，這本簡直是貓兒的福音。米玥兒的識字能力突飛猛進，連帶著用爪子翻頁的動作都熟練了不少，尾巴還會隨著劇情一甩一甩，時不時掃過晏期久的下巴，惹得他喉間低低地笑一聲。
小卓子端著水盆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憋了半天，想說“殿下這是不足兩歲幼童看的書”，結果被晏期久淡淡掃了一眼，立馬把話咽回了肚子裡，低著頭給主子凈了手，便退了出去。心裡卻在瘋狂吐槽：誰家好人，給貓看幼兒啟蒙！
“殿下。”殿外傳來一個低緩的聲音，不急不慢。
晏期久擡眼：“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太監袍，清瘦白凈，手指修長，垂著眼簾走到榻前，規矩地行了禮。
是蘇硯。
米玥兒擡眼看了一眼，又是他，這幾日沒少往殿內跑。
蘇硯是她在冷宮廢院角落裡發現的，被人打得滿身是血，她本不想理會，但那微弱的呻吟還是讓她心軟了一瞬，回去拽著晏期久過來救人。晏期久那時看到這人，也沒多說，竟也真給救了。沒想到後來進了禦前伺候，如今成了他們和雲家聯絡的關鍵人物。
“坐。”晏期久擡了擡下巴，示意榻邊的綉墩。
蘇硯沒坐，隻是往前站了半步，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紙箋，雙手遞上：“殿下讓查的事，有眉目了。”
晏期久接過，指尖捏著紙箋緩緩展開，目光快速掃過。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越往下看，眸子中的冷意越甚。
米玥兒伸長了脖子想看，但密密麻麻的字跡擱在那巴掌大的紙上，她又覺得她的貓頭有些疼了。
“謀逆信？”晏期久在大片字跡中，尋到那個關鍵的地方。
米玥兒的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對啊！她明明讓灰鴿子全天不停地盯著晏瑾舟的住處了！昨天灰鴿子還回來報信，說晏瑾舟身邊那個青衣文士一整天都沒出門，伺候的太監出去也隻是採買日常用品，根本沒跟任何人私下接觸，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封謀逆信？
那這封信，是怎麼送出去的？
她明明盯得那麼緊。
米玥兒踩著被子又看了那讓她頭疼的密報，努力在其中分辨——“守著大晏的狗皇帝有什麼用……”，還真是那密信的內容！
“是。”蘇硯不自覺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指尖的傷痕，“人已經給抓了，那信也搜了出來，雲將軍把人押著正在審問。”
“可審出什麼了？”
“那人嘴巴極緊，用了刑也不肯鬆口。”蘇硯搖了搖頭，“不過雲將軍說，最多今晚，一定能撬開他的嘴。”
“不用了，舅舅撬不開他的嘴。”晏期久把那密報折好，放下，“就算撬開了，也沒用，讓舅舅直接把人和信都送到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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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的話，幕後之人……”蘇硯皺起眉，有些不解，“我們不審出是誰，就沒法在禦前參他一本啊。”
“審出來了，也不是這麼一封信就能輕易扳倒的。”晏期久淡淡道，“雲家私審案件，本就落人口實。若是審出了什麼，幕後之人反倒會倒打一耙，說我們栽贓陷害。到時候父皇，反而會懷疑雲家是想趁勢剷除異己。
蘇硯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是奴才愚鈍，沒想到這一層。奴才這就去傳信給雲將軍。”
此事交給皇上親審，無論審出什麼來，那都是皇上親耳聽來的。雲將軍剛回京，安郡王剛得勢，這事一出，那雲家就隻會是受害者。
“去吧。”晏期久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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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行了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殿門又被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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