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炸鍋
秋獵的風波，並未隨著聖駕回宮而平息。
反倒像一鍋滾沸的油，被人兜頭澆了一瓢冷水，炸得滿朝文武措手不及。
次日早朝，天還沒亮，百官便已候在太和殿外。寒風灌進朝服寬大的袖口，凍得幾個年邁的老臣直打哆嗦，卻沒人敢搓手取暖，更沒人敢大聲交頭接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官員，也隻是用眼神交換著心思，聲音壓得比蚊子還輕。
“聽說了嗎？昨日陛下回宮後，連晚膳都沒動，連夜召了張首輔在養心殿談了三個時辰。”
“何止啊，聽說昨夜禁軍統領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那聲音老遠就能聽見。”
“安郡王那傷……嘖嘖，聽說胸口被馬蹄踢得骨裂，太醫說至少要躺三個月。陛下昨兒個回京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所有人立刻噤聲，整理好朝服，垂手站好。
“皇上駕到——！”
甄有福尖細的通傳聲劃破晨曦，太和殿厚重的朱紅大門緩緩敞開。晏文帝一身明黃龍袍，步伐生風，麵容沉凝如水，看不出喜怒。可那雙眼睛掃過殿中百官時，每個人都覺得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剜在自己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最紮眼的是他那隻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就那麼明晃晃地搭在龍椅扶手上，絲毫未用龍袍遮掩。繃帶邊緣還隱隱滲著暗紅的血漬，像是一道無聲的控訴，壓得整個大殿喘不過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的朝拜聲過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晏文帝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冷意：“秋日圍獵，朕墜馬之事，諸位愛卿可都聽說了？”
殿內鴉雀無聲。
“朕問你們，聽沒聽說？”他又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大有那山雨欲來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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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躬身答道：“臣等……有所耳聞。”
“有所耳聞。”晏文帝忽然冷笑一聲，“那朕再問你們，朕為何墜馬？”
沒人敢接話。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地磚，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誰都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句“山體滑坡”就能搪塞過去的。就算真是個意外，傷了皇上和皇子，那也是要有人倒黴的。
晏文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禮部尚書賈文徳身上。
“賈愛卿，你來答。”
賈文徳渾身一抖，連忙出列跪倒，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陛下息怒！臣……臣有失察之罪！獵場山體滑坡，事前毫無徵兆，臣未能提前排查隱患，以緻陛下受驚、安郡王重傷，臣罪該萬死！”
“失察？”晏文帝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朕讓你督辦秋獵事宜，獵場的山體巡查、馬匹馴養、侍衛布防，哪一樣不是你禮部牽頭？結果呢？南坡那片滑坡地段，三個月前就有樵夫上報過山石鬆動，你卻不去加固！你跟朕說失察？”
“臣……臣……”
賈文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那樵夫報上以後，他就命人去督辦了，怎會還出了事？
他想辯解，可卻無從辯解。出了這事，總得有人負責，督辦的官員職級哪裡夠頂事的？
“來人。”晏文帝不再看他，“禮部尚書賈文徳，玩忽職守，革職查辦，交刑部審理。禮部尚書職責，暫由禮部左侍郎代辦。”
“陛下……”賈文徳癱軟在地，卻無話可說。直到被兩個侍衛拖了出去，才反應過來，看向朝臣，定是有人動了手腳！他想喊冤枉，但聲音還沒喊出來，嘴裡就被塞上了抹布，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響。
殿內的氣氛更加壓抑。
晏文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皇子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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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瑾舟一襲月白衣袍，垂手而立，麵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恭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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