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如沸，人影幢幢。
那些重疊的、模糊的談笑與恭維，混雜在絲竹與杯盞聲中，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帳幔傳來，入耳隻餘一片混沌的嗡鳴。
隻是在轉身的刹那，並非刻意，眼角的餘光，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捕捉到了主位方向——
僅僅是驚鴻一瞥。
一道被眾人簇擁著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輪廓，在晃動的燭火與交織的人影間隙一閃而過。
甚至未曾看清麵容，隻是那身姿，那玉冠束發的側影，便已足夠。
前世愛慕的那張臉，那曾承載她所有歡喜與哀愁、最終卻隻餘冰冷與血色的容顏……真的，不想看見。
心臟深處像是被細針極快極輕地刺了一下，尖銳的酸楚與寒意瞬息蔓延，又被她死死摁在平靜的麵容之下。
隻有扶著春桃手臂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既借了力，又不顯絲毫失態。
腳下步伐甚至未曾有半分停滯，隻是那挺直的背脊，在璀璨燈火下，似乎比剛才更僵硬了半分，像一株覆了薄冰的修竹。
“姑娘？” 春桃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那一瞬間氣息的微滯，極低地喚了一聲，帶著詢問。
“無妨。我們先回去吧。” 慕清雅的聲音輕而平，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沒有側頭，沒有回望，目光沉靜地落在前方光影交錯的路徑上，仿佛剛才那不經意的一瞥，與看到任何一件尋常擺設並無不同。
隻是，那被厚重衣袖遮掩下的手，指尖已深深陷進了掌心柔軟的皮肉裡，留下數道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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