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與太子撤離荒穀的同時,紅蓮正在經歷她此生最漫長的噩夢。
城郊幽深蛇窟之內,是一番無儘煎熬的地獄。
陰冷潮濕的洞窟深不見底,四周石壁滲著刺骨寒水,腥腐惡臭瀰漫每一寸空氣。
滿地毒蛇層層疊疊盤踞遊走,細密的嘶嘶聲不絕於耳,冰涼的蛇鱗時不時擦過地麵,令人頭皮發麻。
紅蓮被軟禁在洞窟最深處,無人看管卻無處可逃。
錦衣華服早已被泥水汙漬浸透,精致的裙擺撕裂數道口子,往日明媚嬌俏的公主妝容儘數花儘,青絲散亂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蜷縮在冰冷石地上,渾身止不住發抖。
這幾日被擄囚禁,是紅蓮從未體會過的絕望磨難。
天澤性情陰戾偏執,恨透韓國王族,雖不屑對一介公主動手,卻從不約束屬下的陰冷手段。
百毒王故意驅蛇圍攏恐嚇,無數毒蛇環伺四周,時時刻刻懸著死亡的陰影。
驅屍魔操控的殘舊屍骸立在洞窟暗處,黑影搖曳、死氣森森,日夜消磨她的心神。
唯有焰靈姬偶爾尚存一絲善意,卻也隻是冷眼旁觀,不會為她半分開恩。
整整數日,紅蓮被困暗無天日的蛇窟,不見天光、不聞人聲,日日與毒蛇、屍骸、毒霧、陰冷為伴。
王室公主的驕傲、嬌蠻、肆意,在這座黑暗囚籠裡被一點點磨碎。
她怕黑、怕毒、怕蛇、她怕這死寂無邊、看不到儘頭的囚禁。
更怕——被捨棄。
紅蓮抱緊雙膝,眼眶通紅,心底隻剩唯一的執念與寄託。
她記得那個人。
那個黑衣銀髮、鯊齒負背、冷傲寡言、卻會在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的少年——衛莊。
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裡,新鄭最厲害、最敢闖絕境的人,就是衛莊。
「衛莊……你會來的,對不對……」
她死死咬著粉嫩唇瓣,不讓哭聲溢出,聲音又輕又顫,裹挾著無儘無助與哽咽。
就在這時,響起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少年聲線,輕輕打破了滿窟死寂:
「好傢夥,危難當頭,你最愛的九哥都不要了?就隻想著衛莊?」
紅蓮一驚,連忙抬頭看向聲音地方,通紅的淚眼用力眨動,模糊的視線一點點清晰。
洞窟昏暗的光影之下,一道身姿英挺,氣度超然的少年,靜靜佇立在她麵前。
「長……安君?」
紅蓮呆呆的看著李陽,她認識他,九哥就是他帶回來的。
這位長安君,是現在整個韓國最特殊的存在。
九哥韓非剛開始的危局,就是他出手化解。
父王對他禮遇至極,朝堂百官對他敬畏萬分,哪怕夜幕、百越暗流湧動,也無人敢輕易捋其鋒芒。
這樣一尊連父王都要客氣相待的大人物,怎麼會親自踏入這汙穢陰暗的蛇窟,來救她一個身陷囚籠的落難公主?
紅蓮心神震顫,怔怔望著眼前之人,忘了恐懼,忘了還在心底苦苦期盼的衛莊。
李陽看著滿臉驚愕、淚眼婆娑的少女,露出溫和的笑容道:
「走吧。」
「本君受你九哥韓非所託,專程來接你回去。」
李陽向前一步,逆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朝她伸出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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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仰著頭,淚眼模糊地望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她隻覺得這隻手好好看,眼前這個人好耀眼。
李陽抱著紅蓮從蛇窟中緩步走出,裡麵滿窟的毒蛇一條條龜縮在深處的洞口,根本不敢冒出頭來。
天光刺破雲層,落在兩人身上,將紅蓮淩亂的髮絲與淚痕映得格外清晰。
洞外的空氣清冷而新鮮,與蛇窟中的腥腐氣息判若兩個世界,紅蓮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攥著李陽衣襟的手指卻仍未鬆開。
蛇窟洞口外,三道身影早已經嚴陣以待。
焰靈姬立於最前方。
她一襲火紅軟甲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長發被風撩起幾縷,指尖還殘留著的火焰。
她的目光從李陽踏出洞口的那一刻便牢牢鎖在他身上,先是掠過他懷中安然無恙的紅蓮,又落在紅蓮緊緊攥著他衣襟的手上,最後對上李陽那雙平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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