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從容與多樣性在我身體裡曾經是枯竭的。羞澀與貧乏更增加了我的封閉。我一直在進發,沒有一刻歇腳。從鄉村進入城市,又從一座城市遷徙到另一座城市,又在城市裡,重新接近山川與荒野。不管生命還是自然,我不斷在走入縱深,就像從人生的多個平流層中間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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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作中,我逐漸意識到自己從一個荒野的背景裡誕生,這個背景給了我從泥土的根上開始的機會。這個起點足夠低,所以讓我有幸將生命的區間占得大一點。正是在逼近鋼筋水泥森林的過程中,和這種森林結合又分離,完成了我人格外在和內在的打磨和塑造。樸實厚重的土地和鋼筋水泥的森林橫亙在內心的藩籬逐漸被打散。這個艱難的過程讓我吃儘了看不到的苦頭,但也正是這樣的苦頭,給了我從未有過的穿越感。我的內心,鄉村與城市的邊界消失了。在鄉村和城市的天平上,兩邊的砝碼一直在變,我一點一點努力讓外部世界在視野裡擴展,讓內心世界的期望不斷聚集凝練到至為簡單。我這樣做,而且覺得唯有這樣去努力,生命才值得一過,雖然令人失望的時候也不少。自己的這個秉性是不是和灰灰菜類似把根與邊界看得那麼重,不在乎任何艱險。我的荒野,因我祈禱而呈現給我一股野性,在自己的骨子裡沉默,同時也在歌唱。
小時候用一把把灰條的嫩芽去喂豬欄後麵哼哼嘰嘰的大白豬,我記得躺臥的大白豬幾乎是衝過來,耳朵撲閃,張開大嘴,發出震顫、愉悅的尖叫,它低頭用嘴吞噬灰條的嫩葉,那種深陷的饕餮,展現了完美的貪婪。那是個荒誕怪異的場麵,真實,又像是寓言。正是這樣的場景,讓我意識到旁觀者的存在。
說起藜,說到“灰條”這個名字,南方的朋友說:“這不是灰灰菜嗎 很常見啊。 ”太普通,平時誰會注意,好像會開小小的紫花。藜科植物本就是廣布荒野的草本。張愛玲在她的小說裡把灰灰菜身上的灰色稱作“珠灰”,這名字像她的人一樣冷豔。藜並不開紫花,所謂開紫色的小花隻是視線裡的錯覺,藜幼苗的頂芽,剛剛展開時是玫瑰色,《本草綱目》裡記載,藜也叫胭脂菜,紅心灰,就是這個原因。
菊葉香藜,在藜科植物裡算是香草。菊葉香藜的葉子很漂亮,是那種長戟的式樣,葉子有一點肉質,一片片像模子鑄造出來的。葉子背麵的黃色腺體能散發出濃烈的香氣,再配上它鵝黃的衣裝,有點酒館歌女的味道。小時候,揪一把菊葉香藜的葉子,在手上揉碎,手掌張開,手上的香味會讓很多人預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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