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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大家的構成物質,都與眾星辰是一樣的。——[法國] 瑪格麗特·尤瑟納爾,《北方檔案》尤瑟納爾的這句話指導我寫一切文字,指導我追尋過去、現在和將來的所有……敦煌市地處塔克拉瑪乾大沙漠的邊界,戈壁沙漠的地貌,就像性格分明的人,看起來一目了然。進入敦煌地界之前,車行在戈壁灘上,遠眺,“平沙落雁黃入天”,近看,“碎石勾連閻羅場”。進入敦煌,迎麵是筆挺的白楊、舒懶的旱柳,綠洲的生機把即將枯萎的人擁到自己懷裡。車行過一個叉路口,司機說,從這裡,拐道就是去莫高窟的路。從車窗向左手邊望去,遠處,“沙海波瀾平地起”,灰鐵色的三危山,籬笆牆一樣橫亙在天邊的雲朵下麵。
那是鑲嵌在鳴沙山中的莫高窟麼
那是三危山下被神光籠罩過的地方麼那是近代中國文化史最濃墨重彩的一頁麼敦煌像中國近代文化史的一麵鏡子,我生命的陰影被這麵鏡子過濾了照透過。莫高窟波瀾壯闊的生命史曾那麼強烈地誘惑我,分解我。它像一個巨大溫暖的水池,把我朝著世界的縱深向前推動。在骨肉相連的精神內核裡,這沙海的土層藏有我敬慕的世界。站在莫高窟的身旁,來到自己精神的又一個故鄉,隱隱心潮在起伏。
眼前的沙海深處,蒸騰的熱氣中散發出既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陌生,是我的腳印第一次走進你,熟悉,是在無數個孤燈隻影的夜晚,翻動著敦煌的細節,自己內心的水流被拓展得越發清晰。
敦煌給人最初的感受是酷烈。我心裡那個莊嚴輝煌色彩鮮明的城市和眼前灰色矮小麵目模糊的邊陲小城相對照,那是一種輕輕淡淡哀之傷的重現,卻並未有失望。
人和自然是敦煌生命力恒久的主題,在這裡似乎不是和諧共容,而是抗爭和搏鬥。沙漠和綠洲相互搏殺,寸步不讓。
人類和自然之間,和諧與爭鬥,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無比複雜的主題。和諧的心態為智慧的根本,也是對自己清醒的認識。人類本身就來自於自然,毀滅自然也就等於在自我毀滅;爭鬥,則是人的主導意識,既在和自身的欲望進行鬥爭,又在和自然向我們逼過來的緊迫進行鬥爭。兩者的平衡,主導了人類的存在史和發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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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開理性的束縛,我喜歡沙漠的蒼涼裡滲透出來的淒涼孤寂的美。感受到美的孤寂,總會讓人變得脆弱敏感。沙漠的蒼涼喚醒人如過客的感受,生命的短暫進一步激發了人去感受活著的那種旁若無人的獨立之美。
有朋友曾說過,二十歲到敦煌,是來旅遊,長一點見識;三十歲到敦煌,會有感受,是人生厚度的增加;四十歲之後來敦煌,就會傾聽,傾聽自己的心跳從大地深處傳出來。
和繁華的都市相比,敦煌低矮的街市看上去如同小鎮。但在這樣的街市上,人流一浪一浪推動,混雜著黃頭發高鼻梁綠眼睛的人,這個西北邊陲看似要被黃沙淹沒的城市,它的不同尋常被來自世界各地的腳印詮釋,衍生。這個昔日絲綢之路重鎮的靈魂終年不絕地環繞著這裡的街道。
從長途車下來,已經是中午時光,饑腸轆轆中,在路邊小吃店狼吞虎咽一碗牛肉麵,背上背包,坐上 8塊錢的中巴車,大概半個小時後,車一頭紮進巍峨白楊林遮掩起來的濃蔭當中。路邊的綠色沁入人心,沙漠裡綠洲逼人的生命力向上升騰。想到自己此刻身處莫高窟,心臟的跳動一陣陣加速。
保羅·伯希和在他的《敦煌藏經洞訪書記》中引《大唐隴西李氏莫高窟修功記》說,唐代的敦煌,“風嗚道林”,“露滴禪地”,那是一種被大森林環抱的感覺吧。此刻,打開的車窗裡擁進涼風,這涼風好像透出記憶的紙麵,誘人撲入曆史的洪流。
宕泉河上看不到一絲水痕,坦然露著河床,河床上一蓬蓬駱駝刺凜然不可侵犯地在黃沙的簇擁中搖動,紅柳的皮被風沙刮開,露出瘮人的青白色,綠色並沒有在殘存的枝葉上褪去,看上去反而更讓人覺得驚豔與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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