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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過池塘，飛過峽穀，飛過高山，飛過森林，飛過雲霞，飛過大海，飛到太陽之外，飛到雲霄之外，
越過了群星燦爛的天宇邊緣。
——[法國] 波德萊爾，《高翔遠舉》鵝絨藤和小動物
鵝絨藤耐寒，喜光。可以想象，鵝絨藤生長的領地，獨特根係的向往，麵向著開闊的邊界。從土崖上披掛下來的鵝絨藤，就像點綴了滿天星的綠色織毯。也確實就是織毯，鵝絨藤不斷延伸的細莖相互交織，就像半山崖上掛著一道奔流。鋪地生長的鵝絨藤，會形成一個蔓延擴展的草圃，蓬蓬鬆鬆，在風中起浪。這塊鵝絨藤編織的秘密基地，時間不長，就會變成動物們的天堂。在天地大迷宮裡奔走的野兔把鵝絨藤這樣的基地當作一條隱秘的通道。看不出眉眼來的瞎瞎 1，在陰涼的鵝絨藤下的泥土裡為自己預留了隱蔽的出氣口。有好幾次，看到從鵝絨藤中竄出的野兔，它好像為自己很好地利用了這個草1 瞎瞎，音haha，草原鼢鼠，長期穴居地下，眼睛的視覺功能退化了。肉、骨可食。
圃的偽裝感到驕傲。兔子的智慧強烈地刺激到了我的好奇。和野兔在山中總會不期而遇，那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人與獸相互都會假裝，那種自欺欺人的樣子好奇妙，想笑又不能笑。野兔屏著呼吸，雙足立起，狀似發呆，以為自己正隱身在土地的保護色裡。我的眼睛儘量看別的地方，腳步卻慢慢朝它走得越來越近。終於還是野兔憋不住心中的恐慌，它猛地從那個隱身的點上竄到被無數眼睛逼視的世界裡。這個從黃土的背景裡突然掉出來的泥胎，它由靜止到突然加速，就連整裝待發的人也會嚇一跳。獵物的奔逃激發了追擊者的興奮。山坡上，奔逃的瘋狂緊隨著追趕的瘋狂。轉過山腳，野兔一個急轉彎，鑽入一大片鵝絨藤的網絡。鵝絨藤正在開花，它的藤蔓像是無名的巧手編就的。我繞著鵝絨藤，丟土塊、石頭到草圃上，用枯樹枝敲打，大聲地呼喊。我弄出那麼大動靜好像沒有一點意義。蜜蜂、蝴蝶依舊在花上飛起，一點野兔的蹤跡都看不到。正懷疑這草圃下麵是不是有狡兔的洞穴，突然從另一邊的藤蔓邊緣，一個影子竄出來，眨眼間逃之夭夭。
鵝絨藤鮮嫩瘋長的根，給了瞎瞎合適的棲息環境。據說瞎瞎肉很香，我曾跟隨一幫人去抓這個土層裡的隱居者。人們用鐮刀把鵝絨藤刮開，用鐵鍬和鋤頭從土裡刨出“吱吱”叫的瞎瞎。因為這瞎瞎不是由我親手抓到，年幼的我，腦海裡突然產生一個強烈的幻覺：用一把火，把鵝絨藤蔓延鋪展的毯子點燃，熊熊大火中，有刺激和亢奮從心裡衝出，伴隨著挖掘的眾人一起一伏的手臂。
我不能解釋自己心裡產生這種狂歡念頭的緣由。
我並沒有把鵝絨藤點燃過。
鵝絨藤和畫畫
在幼年的遊戲裡，有鵝絨藤做過的畫筆。
折斷鵝絨藤的嫩莖，中空的莖稈裡會流出乳白的汁液。一起愛好植物的河北朋友曾告訴我，在他們那裡，鵝絨藤又叫白奶奶秧，指的就是這種汁液的顏色，還有它果實的形狀。
用鵝絨藤嫩莖分泌出來的白色汁液並不能寫字作畫，這汁液少得無法拉出一根完整的線條，更談不上勾勒和展現。但作為小兒塗抹的遊戲，卻是足夠了。
鵝絨藤曾那麼肆意地爬過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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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看動植物的畫展時，在花卉和草葉的空間裡，我總會下意識地尋找纏繞的藤架，我總以為這細藤隱匿著飛翔的意誌，有我童年的遊戲藏在其中。我觀看葡萄、薔薇、爬山虎、葛藤，它們在紙麵上呈現，就像生命的真相在時光的細沙下麵被一層層吹開。但我期望的鵝絨藤的樣子總是難以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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