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育生 771 字 6個月前

是青岡木,更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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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子裡性情彪悍,身子扭成醉鬼。——《水滸傳》不管南方還是北方,都能見到青岡木的生長。植物學上殼鬥科裡專門有個青岡屬,青岡屬裡有幾十種植物,這些植物分布在中國的南方北方,和南方相比較,西北青岡屬隻占了少數的幾種。

但青岡木總給我一種錯覺,好像青岡木長遍了西北的山野,那些粗大的灌木、小喬木,斜枝杈生,皮色光滑灰白,木質堅硬扭結,這些植物都可以叫作青岡木。

給我這種錯覺的,首先是父親。

冬天劈柴的時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不能將一個樹疙瘩劈開,父親就說:“算了算了,留著做木墩子吧,這塊青岡木真夠硬的。”

鋸一塊木板,鋸了半天,手腳都酸麻了,木板才鋸開一半,鋸條的鐵齒咬到木頭的紋理當中,木頭如鐵一般咬住了鋸齒。“拿一塊青岡木磨什麼洋工!”曾被大人這麼訓斥。

因為如此固執、堅硬,青岡木總給我奇怪的感覺,骨子裡彪悍,身子扭成醉鬼,能適應各種惡劣的環境,生命力如火焰般旺盛,無雅致,少浪漫,信守許諾,一旦守住一根鐵鍬柄,鋤頭把,就會做到力承千斤。

還有更讓人感到奇怪的,在古代,山民做鐵炮,也有用青岡木做炮身的,仿佛扭曲身子裡交錯的紋理,以及木質化的維管結構,竟然在生長過程中把木頭鍛造成了生鐵。青岡木的寧折不彎,青岡木的鐵板一塊,賦予了青岡木以神奇的質地。青岡木一般用不了大才,又難分割成橫平豎直的形狀,實在難用,就當廢物棄置到庫房的角落。

青岡木像是秉性頑劣的木頭,和那些性格乖戾的人很像,乖張的性情總是難以管束,指東向著西,指西偏向北。等到馴服了,發現這個鐵疙瘩的好處,那些原本頑劣的秉性一下子變成一種金貴如鐵般的氣勢和忠誠。

無用時,青岡木是痞子,發現它的價值了,青岡木又會變為好漢。

施耐庵的《水滸傳》,寫了酣暢淋漓的人生快意,寫了快意恩仇的生命情懷,寫了人存於世的桀驁不馴。亂世多蒼莽,那是豺狼世界裡的一片青岡木叢林。那些鮮活的被扭曲過的人性,又重新在忠義的戰場上散發出光彩。那些獨具個性的人物,一個個好像由廢柴變成了青岡。108個人物,108種姿態,108棵青岡。草莽中的好漢,亂林中的青岡,這是民間那種任何帝王任何權勢都無法完全把握的江湖世界!

老百姓把青岡木又叫扛木,老木工說起青岡木,就像說起一種不太常用的精巧的物件。那些扛木,耐磨,耐壓,耐砸,萬磨不朽,千磨不爛,百磨不折,十分好用,但首先一定要扛住它,把它製服。“這扛木,好木匠能使它成器,爛木匠就把它當劈柴燒了。”喝著濃濃罐罐茶,給我說這些話的人是個多年的老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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