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順的病,像一塊大石頭沉重地壓在孫家每個人的心頭。
葯吃了三天,人總算能下床了,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張桂香每天給他熬粥,粥裡放一個雞蛋,那是家裡僅剩的幾隻雞下的,平時都捨不得吃,攢著換鹽的。
孫長順看著碗裡的雞蛋,捨不得下筷子:“給孩子吃,我不吃。”
“你不吃哪有力氣?”奶奶周氏紅著眼眶,“寶柱還小,你還得養好身子給他掙讀書錢,你得好起來,這個家還指著你呢。”
孫長順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把雞蛋吃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吃完後,他擡眼看向床邊的兒子,孫寶柱正趴在床沿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寶柱,”孫長順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爹沒事,爹還要好好活著,給你攢錢,讓你讀書,給你娶媳婦,爹還有好多事沒幹呢。”
孫寶柱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這就是他這一世的父親,老實、木訥、不善言辭,卻把所有的愛都藏在那一雙長滿老繭的手裡。
那天夜裡,孫寶柱沒睡踏實。他躺在母親身邊,聽著隔壁傳來的咳嗽聲——父親的病還沒好利索,卻硬撐著不去抓藥,說浪費錢。他聽見母親偷偷抹淚的聲音,聽見奶奶在堂屋裡唉聲嘆氣,聽見爺爺半夜起來給祖宗牌位燒香,嘴裡念念有詞。
“祖宗保佑,讓長順早點好起來,讓寶柱平平安安長大,讓咱老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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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斷斷續續,孫寶柱聽不全,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他感受到了。
窮,真的太窮了。
窮到一場小病就能把一個家拖垮,窮到一家人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還是填不飽肚子,窮到不敢抓藥,隻能硬抗。
孫寶柱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飛快地轉著。
前世他是美食博主,走南闖北,嘗遍天下美味,也學了無數農家土方子。那些方子在他腦子裡存著,像一個個沉睡的寶藏,等著被喚醒。
滷肉、果醬、醃菜、豆腐、醬料、調料……哪一個最適合現在這個家?哪一個能最快實現?
他想了一夜,終於有了主意。
野果子。
孫家村靠山,山上到處都是野果子。春天的樹莓、夏天的野葡萄、秋天的酸棗、冬天的野柿子,這些都沒人要,爛在地裡,餵了鳥雀。
如果能把這些野果子做成醬,加上糖熬製,裝進罐子裡密封好,能放很久很久。前世他在山區採風時見過,當地老鄉就靠這個換錢,城裡人搶著買,一罐能賣十幾塊。
而且自己前世也成功做過果醬,想吃的時候挖一勺,泡水喝,或者抹在麵包裡,別提多美味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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