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桂香給孫寶柱喂完奶，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去廚房做飯。
說是做飯，其實就是煮一鍋野菜糊糊。春天青黃不接，糧食不夠吃，隻能靠野菜充饑。昨天周氏帶著幾個媳婦去地裡挖了一筐薺菜，擇洗乾淨，剁碎了和著一點雜糧麵煮成糊糊，就是一家人的早飯。
孫寶柱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還有二伯母王氏的大嗓門：“又是野菜糊糊！天天野菜糊糊！咱家就不能吃點好的？”
“有的吃就不錯了，挑啥挑？”大伯母李氏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去村裡看看，多少人家連野菜都吃不上，隻能啃樹皮。”
“我挑？我哪挑了？我是心疼幾個孩子！”王氏的聲音拔高了，“你看看那幾個丫頭，瘦得跟麻桿似的，臉上都沒肉！巧兒那丫頭，昨兒個餓得半夜睡不著，偷偷起來喝水飽肚子，當我不知道？”
孫寶柱心裡一緊。
孫巧才十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要餓著肚子睡覺。
二伯母雖然嘴碎，但這話說得沒錯。六個姐姐確實都瘦，尤其是自家三個姐姐，孫梅孫蘭孫竹，一個個麵黃肌瘦的。孫竹最小，才七歲，正是該長肉的時候，可她的小胳膊細得像柴火棍，一捏都是骨頭。
得儘快掙錢，讓姐姐們也能吃上飽飯。
孫寶柱翻個身，從床上坐起來。他現在兩歲了，走路還不穩，但扶著東西能站一會兒。他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外挪。
張桂香端著碗進來，看見兒子站在床邊，嚇了一跳：“哎喲，寶柱你咋起來了？快坐下，別摔著。”
她把碗放在桌上，過來扶孫寶柱。孫寶柱順勢拉著她的手，咿咿呀呀地往外指。
“咋了？要出去？”張桂香順著他的手指看出去，院子裡什麼也沒有。
孫寶柱繼續指，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果……果……”
“果？”張桂香愣了愣，“你想吃果子？”
孫寶柱使勁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張桂香笑了，摸摸他的頭：“傻孩子，現在哪有果子？得等到秋天呢。春天果子還沒熟，山上的樹莓要五月才能吃。”
孫寶柱急了，繼續往外指，嘴裡“果果果，摘果……果”地叫個不停，小臉都憋紅了。
張桂香被他鬧得沒辦法，隻好抱著他出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沒有果子吧？咱家沒種果樹，想吃果子得去山上采。”
孫寶柱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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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院子外麵的大山，興奮地叫著：“山！山！果果！”
張桂香哭笑不得：“你想去山上采果子？那可不行，山路不好走，你個小娃娃去不了。”
怕娘親不答應，他又邁著小碎步跑到竈邊，拉著奶奶的手，往果樹方向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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