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孫家的日子過得比往年都熱鬧。
小三元的喜報還貼在堂屋牆上，每天都有鄰居來串門，看一眼，嘖嘖稱奇一番，再說幾句吉利話。孫福貴逢人便講紫微星的故事，講了幾十遍也不膩。周氏嘴上說他煩，可每次有人來，還是端茶倒水，笑眯眯地陪著。
孫蘭和孫竹的婚事，成了家裡頭等大事。張桂香每天晚上都要跟孫寶柱念叨幾句，說周家又託人捎了東西來，說李家又讓媒人來問了，說王家託了裡正來打聽，說吳家也讓人來遞了話。孫寶柱聽著，不慌不忙地說：“娘，不急。讓五姐再多打聽打聽。”
孫梅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每次來都帶著新消息。周家那邊，她又打聽到周家老二的娘是個厲害角色，現在的老大媳婦，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李家那邊，她託人問了李承文的先生，先生說李承文確實學問好，人也正派，就是身子骨弱些，可好好養著不礙事。王家那邊，她又去了一趟王家坳，問了王誌遠的鄰居，都說那孩子老實本分，從不多話，見人就笑。吳家那邊，她也打聽了，吳家規矩大，吃飯不許說話，走路不許出聲，連坐姿都有講究。
張桂香聽完，皺起了眉頭：“吳家這規矩，也太大了些。”
孫竹在旁邊聽了，偷偷吐了吐舌頭。
孫寶柱問：“五姐，吳家公子本人怎麼樣？”
孫梅說：“吳文彬倒是好人，斯斯文文的，見人客客氣氣。可他那娘，比周家那位還厲害。吳家老大吳文強媳婦，沒過半年就受不了，回了娘家。”
孫竹這回連吐舌頭都不吐了，低著頭不說話。
張桂香嘆了口氣：“那就先放放。再看看王家那邊。”
孫梅又說：“王家那邊，我又打聽了一件事。王誌遠的娘，是個和氣的，從不跟人紅臉。他家雖然窮，可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爹也是個老實人，種地養家，供兒子讀書，從沒怨言。”
孫竹擡起頭，看了五姐一眼，又低下頭去，可耳朵豎得老高。
張桂香點點頭，又問起李家。孫梅說：“李家那邊，我又託人問了李承文的家裡人。他爹早年去世，就剩他娘和他兩個人。他娘是個知書達理的，從不多事。家裡雖然清貧，可日子過得體麵。”
孫蘭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一直在絞衣角。
五月中旬，孫梅安排好了相看的事。她先帶著孫蘭去城裡，說是逛廟會，其實是讓孫蘭遠遠看一眼李承文。李承文每個月初八都去城南的書鋪看書，這是孫梅打聽了半個月才問出來的。
孫蘭換上那身新做的淡藍色衣裳，頭髮梳得光光的，跟著五姐上了驢車。一路上不說話，手心裡全是汗。
到了城南書鋪，孫梅拉著孫蘭在對麵茶攤坐下，要了兩碗茶，慢慢喝著。等了小半個時辰，一個年輕人從街那頭走過來。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身材清瘦，臉色有些白，可眉眼清秀，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孫梅小聲說：“那就是李承文。”
孫蘭看了一眼，趕緊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擡起頭看。李承文進了書鋪，在架子前站著翻書，安安靜靜的，偶爾跟掌櫃的說幾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孫蘭看了好一會兒，低下頭，臉紅了。
孫梅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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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蘭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孫梅笑了，拉著她起身：“走吧，回去跟你弟弟說。”
孫竹那邊，是孫梅託了王家坳的鄰居安排的。五月中旬，王家坳有集市，王誌遠會跟他娘去集上買東西。孫梅帶著孫竹，裝作去趕集的樣子，遠遠看了一眼。
王誌遠跟他娘走在集上，他娘在前頭挑東西，他在後頭拎著籃子，安安靜靜地跟著。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著應一聲，不多話。他娘回頭跟他說什麼，他彎下腰聽著，點點頭。
孫竹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王誌遠長得確實周正，高高瘦瘦的，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乾乾淨淨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孫梅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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