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生還教他寫策論。方先生教的是章法，怎麼開頭，怎麼展開，怎麼收尾，一篇文章要有起承轉合，要有骨架。季先生教的是見識，怎麼把道理講透，怎麼把辦法想實，怎麼讓考官眼前一亮。季先生說：“策論策論，策是辦法，論是道理。光有道理沒有辦法，是空談；光有辦法沒有道理，是蠻幹。兩者都要有，兩手都要硬。”
他給孫寶柱出了個題目：“論治水之策”。孫寶柱想了三天，查了十幾本書，寫了一篇兩千多字的文章。方先生看了，批改了幾處章法上的毛病，在頁邊寫了一行字：“骨架已立，血肉尚缺。”季先生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文章寫得不錯，道理講得透，辦法也想得實。可你的辦法，都是古人的辦法，沒有你自己的東西。你要想想，古人那個辦法，放在今天還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話，該怎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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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寶柱回去又改了三天，把自己想到的辦法加進去，刪掉了那些不合時宜的古法。他想了又想，覺得光抄古人的不行，得結合當地的實際情況。他又去找爺爺問了問村裡這些年發水的情況，爺爺說村東那條河每到汛期就漲水，淹過好幾次莊稼。孫寶柱把這事也寫進了文章裡。季先生看了修改後的文章，點點頭：“這篇好。你有自己的見識了。記住這個感覺，以後寫文章就照著這個來。”
孫寶柱把季先生的話刻在心裡，每天寫一篇策論，寫完先給方先生看，方先生批改章法；再給季先生看，季先生點評見識。兩位先生各有所長，孫寶柱受益良多。方先生打基礎，季先生開眼界，一個紮實，一個高遠，配合得天衣無縫。
季先生對方先生很尊重。每次點評孫寶柱的文章，他都要先說一句：“章法上，你方先生已經幫你改過了，我隻看見識。”孫寶柱知道，季先生是不想搶方先生的風頭。方先生也領情，私下跟孫寶柱說：“季先生學問深，脾氣好，你好好跟他學。”孫寶柱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孫寶柱在兩位先生的教導下，學問進步很快。周明遠羨慕地說：“孫寶柱，你有兩個先生教，一個比一個厲害，我什麼時候也能這樣？”孫寶柱笑了：“你把書背熟了，先生自然喜歡你。季先生昨天還誇你背書有進步。”周明遠眼睛一亮：“真的？”孫寶柱點點頭。周明遠高興得不行，當天晚上背了大半夜的書。
季先生對孫寶柱格外喜愛。他跟方先生說：“這孩子，聰明，肯用功，還懂得感恩。我教了這麼多年書，像他這樣的，頭一回見。有些人聰明是聰明，可不肯下功夫；有些人肯下功夫，可腦子不夠用。他兩樣都有，難得。”方先生笑了：“我也是這麼說的。他剛來的時候才五歲，比桌子高不了多少，握筆都握不穩。我手把手教他寫第一個字，寫了十幾遍才寫像樣。如今都十一歲了，文章寫得比我還好。”
兩位先生對視一眼，都笑了。
孫寶柱不知道兩位先生私下怎麼誇他，他隻知道每天卯時起來背書，辰時去學堂，午時回來吃飯，下午在書房裡寫文章，酉時再背一個時辰的書。日子過得充實，不覺得累。作坊的事有爺爺和爹操心，姐姐們的小生意做得穩當，他不用分心，隻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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