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瑪德婭，他就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鐵杆。他正大聲而歡快地吹著口哨；聽到這聲音，看到他那六英尺高的充滿活力的年輕身軀，看到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對生活、對這個夏日清晨、特別是對瑪德婭充滿自信和喜悅的氣息，女孩感到自己的勇氣又回來了。她跑上前去迎接他，確信既然她的騎士已經到來，一切都會沒事的。
但瑪德婭的臉頰依然有些蒼白，她的眼神中還殘留著驚恐。還沒等她走到跟前，艾倫就把球包扔到一邊，大步迎了上來。
“嘿！”他焦急地看著她，驚呼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的臉色好蒼白！”
瑪德婭倒吸了一口氣。
“艾倫！”她低聲說道，“老采石場裡躺著個死人——就在中間那個小島的灌木叢裡——你知道那個地方。而且——我相信他就是赫伯特·莫裡的叔叔——詹姆斯·莫裡先生。你不知道嗎——他剛從印度回來。湯米·科爾覺得他是被槍殺的。”
艾倫那濃密的栗色卷發下，額頭上擠出了好幾道皺紋。他盯著瑪德婭；又盯著湯米·科爾；然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湯米·科爾覺得他是被槍殺的？”他反問道。“莫裡的叔叔？誰開的槍？誰在那兒？”
這最後一個問題把瑪德婭的記憶拉回了那種奇怪的感覺，拉回了她在采石場感受到的那種詭異的控製力。她回頭看了一眼，心中隱隱覺得那裡可能真的隱藏著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她回答道，“我在那兒沒看見任何人，可是……”
“可是——什麼？”艾倫追問道，“可是什麼？”
“我感覺那裡好像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瑪德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懷疑他是否真的能理解自己的話。“某種我——看不見的東西，你懂嗎？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點兒也不明白，”艾倫果斷地回答，“走——我們去看看。你確定那人死了？”
“我很確定他死了，”瑪德婭說，“雖然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屍體。但是湯米·科爾在這裡……”
“我見過吉姆·海恩斯意外開槍打死自己的樣子，”湯米·科爾自豪地說，“這位先生的眼睛看起來就和吉姆一樣——他們倆的眼睛都像死兔子。”
艾倫瞥了湯米·科爾一眼，似乎覺得這孩子對現實主義描寫的愛好未免太過了些，然後他轉向了瑪德婭。
“那人中槍了嗎？”他問。
“有一大灘——血跡，”瑪德婭簡短地回答，“看起來像是血。”
艾倫沒再多說什麼。他衝下土坡，一頭紮進采石場，瑪德婭和男孩緊隨其後。瑪德婭指了指她剛才留下屍體的位置。艾倫撥開樹枝，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瑪德婭順著他的手臂急切地望去，發現詹姆斯·莫裡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了。
在死者的右側，一個印度教徒像雕像一樣端坐著，莊嚴肅穆，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低頭俯視著那具僵硬的屍體，而他的麵容似乎比死者還要僵硬。他微微低著頭，雙手隨意地放在膝蓋上。他渾身上下似乎隻有那雙眼睛是活著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死者的臉，仿佛永遠都不打算移開視線。當艾倫和瑪德婭撥開樹枝擠進來時，他連動都沒動一下；甚至根本沒有表現出察覺到他們存在的跡象。但是，艾倫帶著典型的英國人的那種粗魯，開口了。
“喂！”他大聲喊道，“你在那兒乾什麼？出什麼事了？這位先生是誰？他——死了嗎？”
喬登·布克斯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瑪德婭拉了拉艾倫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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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他是詹姆斯·莫裡先生帶來的印度仆人，”她低聲說。“他——他在乾什麼，艾倫？”
艾倫再次開口——語氣有些不耐煩了。
“你到底想乾什麼？”他質問道，“如果你主人死了，你坐在這兒盯著他看有什麼用？你在乾什麼？你知道的，我們這兒可不興這一套——我們得叫警察，叫醫生，而且——”
喬登·布克斯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轉過頭，用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充滿責備地盯著瑪德婭。女孩感到一陣近乎恐懼的戰栗流遍全身，她本能地把手放在了艾倫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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