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奇特，恐怕隻有倫勃朗的畫筆才能將其展現得淋漓儘致。這是一個低矮的、有著黑色橫梁的房間，裡麵布滿了陰影，那些古怪的壁龕讓房間顯得更加陰暗；屋裡唯一的光源，來自磚砌壁爐上微弱燃燒的漂流木篝火，以及桌上一塊泥巴上插著的一根孤零零的牛脂蠟燭。
屋頂上懸掛著各種形狀奇特的東西；艾倫的直覺告訴他，那些不過是一包包曬乾的草藥、一串串洋蔥和一塊塊醃熏肉，但如果想象力稍微豐富一點，完全可以把它們想象成貓、鱷魚，或者其他屬於巫婆專用的動物和爬行動物的木乃伊。
除了能看出這裡的家具都是又黑又重、顏色深沉的之外，根本看不清它們到底長什麼樣；隻有牆上和架子上的黃銅或金屬器皿，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絲針尖般的反光。整個屋子籠罩在一層藍色的煙霧中，空氣中彌漫著燃燒鬆木時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香氣。
但艾倫的注意力立刻被坐在壁爐兩側的兩個人影吸引住了——那是兩個女人。他進門時，她們的臉都轉向了他；在燭光的照耀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們的臉，在周圍的幽暗中閃爍著如同幽靈般的光芒。其中一個是張女人的臉，不管她真實年齡多大，那滿臉的皺紋足以讓人覺得她極其蒼老；那張臉飽經風霜、溝壑縱橫、布滿疤痕，但從那雙依然警覺而熾熱的眼睛裡，依然能看出她生命力的頑強和旺盛。
另一張則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臉，那是典型的吉普賽式的美麗，但卻帶著一種夢幻和慵懶的氣質，而不是那種狂野和攻擊性。她也有一雙引人注目的眼睛——又大又黑、光彩照人，但與那個老婦人截然不同的是，她的眼神中透著溫柔、憂鬱，甚至近乎冷漠。
當艾倫跨過門檻時，那位年長的女人從嘴裡拿出一根短小的陶土煙鬥，瞥了年輕女人一眼。
“瑞秋，”她用剛才叫艾倫進來的那個沙啞聲音說道。“去把你哥哥叫來。”
那個年輕女人像個幽靈一樣，安靜無聲地從訪客身邊滑了過去；老婦人用煙鬥指了指一把椅子。
“坐下，”她說。“我兒子馬上就來。他在酒館裡喝一杯呢。我知道你要來。”
艾倫依然站在桌子旁。但老婦人再次揮了揮煙鬥，他感覺自己仿佛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強迫，不得不在她指定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您知道我要來？”他說。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知道，”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來。我知道很多事情，年輕的裡斯代爾先生。”
“我來是想見您兒子，”艾倫評論道。“前提是您的兒子就是侯爵·李。我想問問他有沒有馬要賣。”
“我兒子就是侯爵·李，他有很多馬要賣，”老婦人沙啞著嗓子說。“不過，我覺得你找他並不是為了馬的事，而是為了別的。就像我說的，我知道很多事情。”
還沒等艾倫想出該如何回答這句如同謎語般的話，門開了，那個他曾看到和巴科維奇在一起的吉普賽人走了進來。那個女孩緊隨其後，像剛才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在壁爐旁坐下，然後又用那種沉默、冷漠的眼神盯著訪客。
麵對這個他想見的人，艾倫感到一陣莫名的尷尬。但侯爵·李顯然毫無此感；他用一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看著年輕的裡斯代爾先生，還衝他行了一個半軍事化的舉手禮。
“找我，先生？”他脾氣很好地問道。
艾倫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的，”他說。“我——我聽說你做販馬的生意。”
“有時候做，”吉普賽人回答。“最近在這方麵生意做得不多，不過隻要有人想要，我總能弄到。您碰巧需要什麼樣的馬，裡斯代爾先生？”
“一匹極其出色、結實健壯的矮種馬，”艾倫回答。然後他詳細描述了自己想要購買的馬的特征。這並不是他用來搭訕的借口；他確實想買一匹矮種馬作為禮物送給父親。吉普賽人仔細地聽著他的描述。
“我明白了，”等艾倫說完後，他說。“嗯，我現在手頭正好沒有完全符合您要求的，但我有個朋友跟我住在一起，他和我一樣是個馬販子，他能滿足您的要求，先生——他現在正在‘科林伍德’酒館裡，請大家喝酒聽他唱歌呢。您見過他，裡斯代爾先生——前幾天早上您在‘阿爾卡薩’時，他和我在一起。”
艾倫吃了一驚。他並不知道侯爵·李當時注意到了他，甚至認出了他。吉普賽人察覺到了他的驚訝，笑了起來。
“一個穿著花哨衣服的矮個子男人，先生，”他說。“我看到您盯著他看了。他叫巴尼·芬奇——巴尼·芬奇是個出了名的馬販子。如果您願意，我會告訴他您的需求，不出四十八小時，他就能把您完全滿意的馬牽來給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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