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正蹲在門口抽著早餐前的煙。這位老海員長著一張紅木色的老臉，穿著件舊羊毛衫，他斜著眼，滿腹狐疑地盯著踩著鵝卵石路走過來的訪客。巴尼一眼就認出這正是他要找的人：房門上方的一個黑色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白漆字寫著“船主：澤比第·克勞奇”。
即便如此，巴尼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是克勞奇先生嗎？”他說，“澤比第·克勞奇。”
“是我，”那紅木臉回了一句，“你有啥事？”
巴尼沒說話，直接把赫伯特·莫裡的名片塞進了澤布·克勞奇那粗糙得像老樹皮似的手裡。這位船東接過名片翻看了一下，沒拿掉嘴裡的煙鬥，直接往自家台階上啐了口唾沫。
“進來！”他說。
巴尼跟著他進了一個小客廳，裡麵的布置活像個船艙。澤布·克勞奇一言不發地走到櫃子旁，拿出一瓶朗姆酒，找來杯子和水，給兩邊都倒了滿滿一大杯，遞給巴尼一杯。
“然後呢？”澤布·克勞奇衝他點了點頭，算是儘了地主之誼，“那位派你送這張小紙片的貴人，到底想要老頭子乾點啥？”
巴尼把赫伯特的口信講了一遍，跟醫生交待的一樣簡明扼要。
“明白了，”接信的人說，“那麼，這是打算出趟遠門呢，還是就在近處轉轉？”
“不知道，”巴尼回答，“不過我心裡有個譜，你懂嗎？”他突然補充道，“我覺得他大概是想讓你把他送到海對麵去，你懂嗎？他沒明說，但我猜就是這意思。反正我隻知道，我今晚得跟你一起去蟹石岬接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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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澤布·克勞奇回應道，“那你就趁天黑那陣子，在港口儘頭的小碼頭那兒轉悠。我去那兒接你。”
巴尼點了點頭。
“這麼說，你認識那位醫生？”他抿著朗姆酒，隨口問道，“交情不淺吧？他答應了我一件大好事，就為了送這個信。他這人說話算話嗎？咱們私底下說實話。”
“沒誰比他更靠譜了，”澤布·克勞奇回答，“他要是說給你一張五英鎊的鈔票，那絕對是一個子兒都不少。他要是說給你一拳，那你也準能挨上。跟他玩花樣，門兒都沒有。我太了解他了！”
巴尼覺得這回答挺讓人放心的。他告辭離開，心裡還在納悶赫伯特·莫裡和澤比第·克勞奇之間到底有過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八成是走私，”他一邊沿著港口閒逛，一邊暗自揣摩，“要是那些傳聞不假，這附近還是有不少人乾這行的。得，這一整天該怎麼打發呢。”
他決定先填飽肚子，於是奔向集市廣場上那家體麵的客棧，昨晚他就是在那兒談成馬匹生意的。今天正好是奇爾海文每周一次的集日，雖說時間還早，但當巴尼吃完培根煎蛋走進酒吧包間時，裡麵已經擠滿了農民、趕牲口的人，還有各式各樣的買家賣家。他認出幾個熟臉，便湊過去喝了一杯晨酒。還沒等他跟請客的人碰杯，巴尼就意識到，昨晚發生的那些驚天動地的事，已經在奇爾海文傳開了，雖然版本有點走樣。
“這世道真是邪了門了！”一個男人感歎道，“咱們這一帶多少年沒出過這種稀奇事了。一個死透了，另一個也快斷氣了——真是邪門，我說真的。裡斯代爾先生，您肯定聽說過吧？”他轉頭看向巴尼，“我以前總瞧見您跟那個侯爵·李混在一塊兒。再說了，您不是打米克爾迪恩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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