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肯定流露出了最強烈的驚訝，甚至可以說是徹底的震驚。因為我這位美麗的客戶突然漲紅了臉，掏出一塊薄如蟬翼的絲帕，真真切切地嚎啕大哭起來。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請原諒，蘭斯韋特夫人，”我溫和地說，“我先離開一會兒，讓您單獨待會兒。”
我把一瓶嗅鹽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退到了隔壁房間。站在那裡，我等待著伯爵夫人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將我所知道的關於她和她丈夫的所有信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並試圖將其與眼前的狀況聯係起來。
威廉·蓋伊·卡特-約翰斯通，第六代蘭斯韋特伯爵，是個相當知名的人物。他身材高大，刮得乾乾淨淨的臉龐帶著些許苦行僧的意味，還擁有一雙我所見過的最銳利的黑眼睛。在我記述這件事的時候，蘭斯韋特勳爵大概四十八歲。
人們曾斷言他終身不娶，但在三年前，他突然迎娶了一位北方牧師的女兒。這段婚姻究竟是否出於兩情相悅，上流社會不得而知；考慮到新郎當時四十五歲，而新娘還不到二十歲，大家普遍認為這並非因為愛情。
但無論如何，毫無疑問的是，蘭斯韋特伯爵對他的年輕妻子愛得如癡如狂，並滿懷驕傲地將她介紹給了上流社會。而此刻，這位備受寵愛的女士正坐在我的辦公室裡哭泣！
過了適當的一段時間後，我回到房間，發現蘭斯韋特夫人正在平複情緒。
“實在抱歉，”伯爵夫人一邊用手帕輕拭眼角一邊說，“我太失態了，坎彭海先生。”
“我們得看看能做些什麼，”我重新坐下說道。“現在，蘭斯韋特夫人，讓我們公事公辦吧。請告訴我真相——全部的真相。您說您打算離開您的丈夫。為什麼要離開他？”
“因為……因為我們的性格實在合不來，”伯爵夫人略帶遲疑地回答。
“我明白了。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人們總會找到一個性格跟自己合得來的人。”我試探著說。
她低下頭，扭捏著手裡那塊濕漉漉的手帕。
“我想您的遭遇也是如此吧，蘭斯韋特夫人？”我說。
伯爵夫人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頭。
“是的，”她低聲承認。
“我猜，那位性格相合的男士，就是您在大北方酒店見麵的那位先生吧？”我說。
她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蘭斯韋特夫人，”我嚴肅地說，“如果想讓我幫您，您必須告訴我他的名字。”
她快速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又低下頭，手指緊張地扯著手帕。
“是莫爾斯沃思上尉。”她終於開口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至少表麵上沒表現出任何驚訝。但我在心裡把德高望重的蘭斯韋特勳爵和這個聲名狼藉的莫爾斯沃思上尉做了一番對比。上尉的劣跡我早有耳聞。
“那麼，毫無疑問，是莫爾斯沃思上尉讓您來找我的？”我問道。
伯爵夫人點頭肯定。
“也是他建議您不要向警方和鐵路部門報案的？”我繼續問。
“上尉說，在見到你之前，輕舉妄動是不明智的，”她回答。
在極短的時間裡，我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因為除了尋找女傭安托瓦內特和那個珠寶匣之外，我有了更多需要考慮的線索。
“莫爾斯沃思上尉知道珠寶匣裡裝了什麼嗎？”我問。
伯爵夫人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不全知道，”她回答，“我告訴上尉裡麵有紙幣和我自己的私人首飾，但我沒告訴他……關於珍珠的事。”
“可是您原本正準備——或者說正在——和莫爾斯沃思上尉私奔，”我指出了其中的盲點，“為什麼要帶上家族的傳家寶珍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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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她幾乎要把手帕撕碎了，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肉體疼痛的表情。
“請別折磨我了！”她驚呼道，“我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我不敢……我絕對不敢告訴蘭斯韋特勳爵——他會殺了我的！”
“不敢告訴他什麼，蘭斯韋特夫人？是弄丟了珍珠，還是您打算和莫爾斯沃思上尉私奔？”我目光如炬地盯著她問。
伯爵夫人沒有回答，隻是眼巴巴地看著我，仿佛我，而且隻有我，才是決定她命運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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