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您隻要告訴我怎麼走就行。”
約翰看了我一會兒，隨即起身，示意我跟上。他帶我走到房子頂層露台的儘頭。此時月色清亮，通往山穀深處的道路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沒入群山的陰影中。
“順著這條路走，”約翰指著前方，“大約一英裡後，你會看到石牆上有一道閘門，旁邊是個破舊的羊圈。穿過閘門，沿著那條在石楠花和蕨類叢中延伸的小徑走。到了山脊最高處，你會看到一堆灰色岩石——小徑會帶你到岩石跟前。詹姆斯的遺體就是在岩石背對著你的那一側被發現的。”
交代完後，他轉身回了屋。在門廳，我向他告別。
“晚安。告訴您的傭人，如果清晨聽到我出門的聲音，不必驚慌。我打算在日出前趕到那裡。”
事實上，清晨五點，我就已經站在了“高嶺口”那堆亂石旁。在九月灰蒙蒙的晨光下，這地方荒涼得令人心驚。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石楠荒原，霧氣繚繞，地勢起伏不平。隨著光線漸亮，北邊和南邊的遠山輪廓逐漸清晰，深穀之中的工業重鎮正籠罩在厚重的煙霾之下。
但這地方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死寂。我可以想象出詹姆斯當時的情景：這位熱愛大自然的紳士在清晨爬上山巔，沉醉於這份荒涼詭譎的美景中，正當他駐足凝望這片尚未蘇醒的大地時，腦後遭到了致命一擊。在這片他無比熟悉的荒野裡，他根本不會有任何防備。而且我很快也確信了一點——警察沒說錯，凶手確實可以從十幾個不同的方向逃之夭夭，且不留痕跡。
當太陽躍過荒原邊緣的山巒時，我開始仔細勘察現場。但我很快意識到，即便進行地毯式搜索，恐怕也收獲寥寥。整個山脊長滿了茂密的石楠和異常高大的蕨類植物。那條詹姆斯走向死亡的小徑，不過是植被間的一條羊腸小道，距離那堆岩石約有十碼遠。地麵沒有屍體被拖拽的痕跡，我立刻推斷出：詹姆斯習慣在爬坡之後坐在岩石旁休息，而凶手正是趁他休息時下的手。這也引出了另一個結論——凶手非常熟悉他的習慣。
就在我準備離開，隨手四下打量時，陽光掠過地麵，遠處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我的眼。那不是石楠葉尖的露珠，而是一種類似黃金的光澤。起初我以為隻是蕨類葉片下的一塊雲母片或石英碎塊，但當我走近撥開枯葉，卻發現了一個橢圓形的皮質小盒。那是珠寶商用來裝戒指的那種盒子，內襯緞墊。盒蓋上的燙金小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阿姆斯特德，眼鏡商，哈拉頓鎮。”
我按開搭扣，盒子裡鋪著一層棉墊，上麵竟然躺著一顆假眼。那隻義眼死死地盯著我，眼神竟透著幾分詭異的人性。
我敢指著太陽發誓，手中這件東西就是揭開詹姆斯遇害真相的關鍵線索。我由衷地感謝那位眼鏡商的廣告意識，把店名和地址印在了盒蓋上。我把盒子揣進兜裡，隔著山穀望向遠方哈拉頓鎮那排煙囪，隨即頭也不回地朝沃爾夫代爾奔去。
當我趕回哈思韋特家時，約翰正在露台上焦慮地踱步。見我回來，他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您去過了？”
“去過了，”我答道，“但先別問。我現在需要兩樣東西：第一，早餐；第二，把您的車和司機借我用幾個小時。辦完事，我們再談。”
約翰顯得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把我領進屋。“早餐馬上好，您想幾點用車？”
“開車去哈拉頓要多久？”
“四十五分鐘。”他盯著我，顯然想知道我去那兒乾什麼。
“那就早飯後半小時出發。順便，如果您早飯前有空，幫我寫封信，我念你寫。”
約翰把我帶進書房，沉默地坐下，鋪開紙筆。
“哈思韋特先生，您在哈拉頓很有名望吧？那兒的人應該都認識您？”
“大概吧，”他簡短地回答，“總該認識的。”
“那好，開始寫：‘私密函件。親足下：送信人保羅·坎彭海先生是著名的犯罪學專家。應我之托，他正調查舍弟遇害一案。請務必配合他的詢問，並對涉及內容嚴格保密。此致。’最後簽上您的名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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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信是給誰的？”他問。
“暫時保密，”我回答，“這是我的引信。哈拉頓沒人認識我，我需要一份憑證。”
他把信裝進信封交給我。早飯桌上，我們話都不多。飯後，我準備動身，約翰在門廳不安地晃悠，我把他叫進了書房。
“今早我想起一個昨晚漏掉的問題。誰是最後一個見到詹姆斯活著的人？他起得那麼早，應該是某個傭人吧？”
“不，”他答道，“他從不因為早起打擾傭人。他會帶上昨晚備好的熱水瓶和乾糧，去山上的農家吃早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我們的總機械師奧勒肖。案發當晚，奧勒肖去詹姆斯家討論機械圖紙，一直待到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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