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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我之所以去坎農街，跟什麼罪案或是謎團壓根兒沾不上邊——當我從官邸樞紐站走出地鐵時，腦子裡清爽得很。我當時是在辦一件比破案愉快得多的差事：由於正籌備婚事，我忙著翻修剛在薩裡郡村莊買下的一棟漂亮的雅各布式老宅。
建築師推薦我去布吉巷找一個在專利地板方案方麵很有見地的人。我本打算跟他悠閒地聊上半小時，可沒成想，我在布吉巷待了連五分鐘都不到，就不僅急火急火地撤了出來，還滿肚子都是驚疑。儘管步履匆匆且驚魂未定，我那點職業敏感度還是告訴我：我撞上大事了。
那是十一月的一個早晨，天正下著雨。當我從坎農街拐進布吉巷時，心想倫敦金融城這個我極少踏足的角落，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房頂上濕漉漉的，街道上泥濘不堪；在這種日子裡，哪怕隻是看到一把雨傘都會讓人心生愁苦，路上的男人們紛紛豎起衣領，像是要以此對抗這糟糕的天氣。狹窄的布吉巷裡行人寥寥，因此，當我看到街角站著一個“觀望者”時，不免有些意外。
我得給門外漢解釋一下，“觀望者”指的就是那些站在路邊陰溝旁，胸前掛著小托盤賣廉價發條玩具的遊商，那些玩具通常隻賣一便士。眼前這位“觀望者”相當紮眼：他身材高大魁梧，身上套著好幾件顏色古怪的舊衣服，最外麵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防水鬥篷。他瘸了一條腿，靠一副拐杖支撐身體；一側臉頰上有道像是舊劍傷的疤痕，右眼還蒙著個黑眼罩。他的托盤裡擺著一堆金屬小老虎：隻要按一下發條，老虎的眼睛就會發光，尾巴還會擺動。在我看來，在那條寒風瑟瑟的街道上，老虎黃色眼睛裡閃現的亮光竟成了唯一的暖色。攤主時不時用那被濃霧熏壞了的沙啞嗓音吆喝著：
“正宗孟加拉皇家印度虎！隻要一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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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經過他身邊時，他含混不清地低聲嘀咕道：“買個老虎吧，上尉——跟您在叢林裡打死的那隻一模一樣——還是活的呢，上尉！”
我想每個平民被當成行伍出身時都會心生竊喜；總之，我順手從票據兜裡摸出一先令，扔在了那個男人的托盤裡。他撿起錢，在上麵啐了一口以示好運，用一種充滿了感激、甚至帶點擠眉弄眼意味的眼神謝過我，隨即更加賣力、更加刺耳地吆喝起來。
在倫敦那些體麵的雜貨商的守護神——聖安東尼古教堂曾經矗立的地方，如今建起了一堆被稱為“辦公樓”的現代怪物。人在裡麵迷路，簡直就像老鼠鑽進了密密麻麻的兔子洞一樣容易。我要找的人就在這些兵營似的建築裡。當我找到那棟樓時，第一件事就是在門口那一長串租戶名單裡找名字。這活兒挺費工夫，那樓裡似乎有幾十層高，幾百間辦公室。我雙手插在背後，站在入口處，盯著名單的一側一行行往下看，打算看完這一列再看另一列。就在這時，我感覺指縫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我猛地轉身，隻瞧見一個小頑童回過頭衝我做了個鬼臉，隨即像泥鰍一樣鑽進街道，消失在鄰近的入口裡。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大膽的野孩子塞進我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張皺巴巴、汗津津的紙條。儘管如此，我還是照例打開了它——早在多年前我就立下規矩，冒險生涯中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紙條上隻有匆匆劃下的幾行字：
“看在上帝的份上，坎彭海，快離開那個門口，離這條街越遠越好！快！下午四點來我住處見我。如果你還帶著那個辦事員，把他一並帶上。現在趕緊撤——頭也別回。——特雷加森。”
我一字不差地執行了命令。我甚至連紙條都顧不上折好，直接往掌心裡一攥，快步衝出門洞，順著街道跑去，鑽進了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車。直到車子開到了聖保羅大教堂以西，我才開始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麼。
特雷加森！——自從三年前塔普林案結束後，我就再沒見過特雷加森。當年我們撇開警察，試圖搜尋殺害塔普林醫生的凶手門多巴，結果和警察一樣無功而返。後來我轉去忙別的，特雷加森也遠走他鄉，從此杳無音訊。他一向是個行蹤詭秘的人，所以他的沉默並沒讓我覺得意外。可現在他回倫敦了——我很熟悉他那獨特的字跡——而我居然沒在任何熟人圈子裡聽到他回來的風聲，也沒在任何常去的社交場所見過他。
“看來出事了！”我自言自語道，“特雷加森回來了。他在搞名堂，他在監視某個人。而那個人一定和布吉巷那棟樓有關。沒準兒剛才我抬頭一看，就能瞧見特雷加森那張醒目的臉正從對麵的窗戶裡盯著我呢。總之，我照辦了。現在特雷加森想見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還想見基林利。我覺得，這說明特雷加森需要一點職業層麵的協助。”
回到辦公室，我發現我那機靈的助手基林利正在研讀《體育時報》，美其名曰“提升業務知識”。我立刻跟他切入正題。
“基林利，還記得特雷加森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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