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山坡緩緩上升，樹林變得愈發茂密幽深。鎮上的燈火在身後消失了，光線變得昏暗起來。兩人一會兒穿過斑駁的月光，一會兒又紮進深邃的黑暗。貝蒂在崎嶇小徑上被一兩塊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後，順手挽住了尼爾的胳膊。
“沃利，你得當好向導，除非你想讓我在這兒摔斷脖子，”貝蒂笑了起來，“我這雙在大城市待慣了的眼睛可不適應這種黑漆漆的荒郊野嶺。好了，”貝蒂接著說，任由尼爾領著她自信地穿行在樹林中，“咱們談點正經的。我想多了解一下那兩位——切斯特馬克老板。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這案子沒表麵上那麼簡單，我想搞清楚我在和什麼樣的人打交道。你要記住——除了知道他們的名字，以及幾年前見過一兩次麵之外，我對他們一無所知。這兩個人——作為獨立的個體，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怪胎！”尼爾回答，“兩個都是怪胎。我對他們的了解也不多，大家都一樣。作為生意人，他們倒是沒得說，深受尊重。但作為私下的個人，他們非常古怪。兩位都是老光棍，至少加布裡埃爾是個老光棍，約瑟夫算是個準中年光棍。據大家觀察，他們過著某種隱士般的生活。加布裡埃爾住在老宅子裡，等走出這片樹林我就指給你看——借著月光你應該能看到屋頂。約瑟夫住在另一棟老房子裡，不過是在鎮上，就在穀物市場的儘頭。老天爺才知道他們待在家裡都乾些什麼！他們不參加任何本地社交，也不管鎮上的公事。這兒有個專門為他們這種階層開設的高級俱樂部，但他們根本不參加。你不可能在任何會議上見到他們——他們跟所有事物都保持距離。不過，這兩個人都經常跑倫敦——總是去。但他們從不一起去：加布裡埃爾不在時，約瑟夫就在家守著；約瑟夫出門時，加布裡埃爾就露麵。銀行裡總能找到一個切斯特馬克先生坐鎮。但即便如此，平時負責打理所有客戶業務的還是霍伯裡先生。就我了解的銀行工作來說，”尼爾總結道，“我覺得霍伯裡先生得到的信任和委任，要比大多數銀行經理多得多。”
“當他們發現經理失蹤時，看起來很驚訝嗎？”貝蒂問，“看起來像是遭受了巨大打擊，或者感到非常意外嗎？”
“這世上最聰明的人也猜不透加布裡埃爾或約瑟夫在想什麼，”尼爾回答，“你知道加布裡埃爾那張臉——就像個石雕！而約瑟夫看人的眼神總像是在嘲諷你，那種帶著微笑的輕蔑。所以，我沒法說他們表現出了驚訝，我也不知道他們查到了什麼——對於自己的私事，這兩個人是我見過最守口如瓶、最深不可測的人！”
“但——他們說銀行有一些證券丟了，”貝蒂評論道，“他們總得公布細節吧，不是嗎？”
“那得看他們心情，”尼爾回答，“他們隻乾自己想乾的事。而且我敢向你保證，他們可不希望你出現在這兒攪和！”
“但我還是來了！”貝蒂說，“而且我在這兒待定了！沃利，關於這一切，你難道連一丁點推論都沒有嗎？”
“慚愧，還真沒有！”尼爾苦著臉坦白道，“我這人腦子不太靈光。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霍伯裡先生在周六聽說伯爵一家回國後，想儘早歸還珠寶，於是揣著東西在晚上出門了——結果可能在半路遭到了搶劫和謀殺。聽起來挺可怕的，但說實話，我想不出別的解釋了。”
貝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看了看周圍陰森的森林。此時樹林已經變成了茂密的橡樹和山毛櫸叢。貝蒂抓緊了尼爾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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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得穿過這片林子！”貝蒂驚呼道，“揣著那些寶貝走這種路，多危險啊！”
“哦，霍伯裡先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尼爾回答，“他習慣在夜裡散步，對這一帶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再說了，經理很清楚沒人會知道他身上帶了什麼。我想搞清楚的是——假設我的推論是對的，經理真的帶著珠寶去莊園，那麼殺手是怎麼知道他身上有東西的？畢竟切斯特馬克老板們不知道珠寶的事，我也不知道——銀行裡沒一個人知道。”
小徑突然轉了個彎，兩人走到了森林邊緣。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寬廣的高地草場。在他們下方，月色如洗，映照著一望無際的田野。尼爾停下腳步，揮動手杖指向陰影籠罩的遠方和兩者之間的低窪地。
“那就是埃勒斯迪恩峽穀！”尼爾說道。
貝蒂也停了下來，默默觀察著四周。她看到的是一片起伏不平、支離破碎的地形，半是荒野，半是灌木叢，覆蓋了大約一平方英裡的土地。這裡沒有房屋，極其荒涼。在峽穀中心隆起了一個形狀怪異的丘陵，最高處矗立著一處廢墟，嶙峋的殘垣斷壁在月色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而在下方的荒野深處，一個紅色的火堆在暗影中閃著微光。在荒野的另一側，透過層層樹影，月光勾勒出了幾處半遮半掩的房屋屋頂和山牆。萬籟俱寂，唯有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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