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的喪鐘餘音,手指絞著袖口,一遍一遍地數時辰。
太後那邊,藥已經加了進去。
太醫每日請脈,脈象一日比一日虛浮,昨日內侍悄悄傳出來的話是太後娘娘今晨咳了血,昏沉了大半日,醒過來的時候連人都認不清了。
海棠死死攥著這句話,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今日,至多今日。
太後一薨,三公主克親的名聲便板上釘釘——先是皇後,再是太後,這孩子命裡帶煞,誰沾誰死。
謝拾羽就算憑著誕育公主的功勞爬上貴妃乃至更高的位子,她女兒身上背著這兩條人命,她這輩子都別想讓她肚子裡的孩子靠近儲君之位一步。
海棠把自己蜷在角落裡,牙關打著顫,又哭又笑。
然而她沒有等到太後的死訊。
九月二十六日,夜。
慈寧宮燭火通明,太醫進進出出,宮人們垂首斂目,腳步輕得近乎無聲。
慈寧宮的內殿忽然傳出太後的一聲咳嗽——那聲咳嗽清亮有力,完全不似垂死之人氣若遊絲的掙紮。
緊接著是太後中氣十足的要求:"水,本宮要喝水。"
九月二十七日,清晨。
慈寧宮傳出懿旨:太後身體漸愈,命闔宮上下不必憂心,各司其職,勿因一人之疾亂了宮規。
海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不可能三個字反反複複地撞來撞去。
她親手加了劑量的藥,太醫也說脈象一日比一日差——怎麼會?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進來的是慈寧宮的印嬤嬤,身後跟著四個身量高大的內侍,都是生麵孔。
印嬤嬤麵容平靜,看著癱在地上的海棠,語氣平平淡淡的:"海棠姑娘,太後娘娘有幾句話要問你,跟奴婢走一趟吧。"
海棠猛地抬頭,眼底是驚懼交織的掙紮,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內侍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驚人,她整個人被提起來,雙腳幾乎離了地。
"你們——放開——太後娘娘她——"
印娥微微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眼裡是看死人的神情。
"海棠姑娘,太後娘娘說了,不必驚動旁人,問完話就送你上路。"
海棠的尖叫聲被一塊帕子堵了回去。
那一夜,椒蘭殿偏殿的耳房無聲無息地空了一間。
十月初三,慈寧宮太後鸞駕親臨九華殿。
這是太後病中頭一回走出慈寧宮,帶了十幾個隨侍,從慈寧宮,到九華殿,一路上大搖大擺。
這是一個信號。
這是太後從病痛中挺過來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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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太後還要護著九華殿的信號。
一個病得快死的人忽然好了,好了之後頭一樁事就是去看那個不祥的三公主。
太後沒有在九華殿坐多久,但是太後離開之後,太後親口說三公主是福星,她一落地,自己的身體就好了起來的消息便傳遍了後宮。
又從後宮,傳到了前朝,傳遍了四野之地。
三公主不祥的消息漸漸隱沒了。
若真是不祥,又怎麼能讓太後逐漸好轉呢?
三公主肯定是有福氣的嘛。
那為什麼三公主的福氣沒有眷顧到皇後娘娘呢?
可能,可能是因為皇後娘娘不姓裴吧?
……
裴初"咿"了一聲,小手攥住了太後的指尖。
太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溫和的,帶著一個年邁婦人見到新生命時本能的柔軟。
"這孩子有勁兒。"太後將手指輕輕抽出來,回頭看向謝拾羽,“本宮抱過不少孩子,頭一回見剛出生的丫頭這麼大膽,張牙舞爪,還不怕生人。"
謝拾羽溫和的看著祖孫二人,笑著道:“您可是她的親祖母,哪裡是什麼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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